第七章 千里之外的棋局
南方漕运要冲,临河府发生的“重大事故”和“民变”,如同一声惊雷,在朝堂上炸响。瑞王一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群起而攻之。
“陛下!新法苛酷,逼反漕工,致使漕粮倾覆,漕运中断!此乃亡国之兆啊!”一位瑞王派系的官员跪地痛哭,仿佛天塌地陷。
“请陛下即刻下罪己诏,废除祸国殃民的新法,严惩怂恿陛下行此恶法之人!”另一人目光如刀,直指站在凤曦身侧的阿箬。
朝堂之上,唾沫横飞,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凤曦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是妥协退让,还是强硬到底?
凤曦面沉如水,等喧嚣稍歇,才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压下了所有嘈杂:“事情尚未查明,众卿便急着给朕、给新法定罪吗?”
她目光扫过下方,最后定格在垂首不语的瑞王身上:“瑞王皇姐,你消息倒是灵通,这八百里加急昨夜才入朕之手,今日早朝,皇姐的各位门人便已了如指掌,并备好说辞了?”
瑞王脸色微变,出列躬身:“陛下明鉴,臣也是心系国事,听闻噩耗,五内俱焚……”
“是心系国事,还是别有所图,朕自有公断。”凤曦打断她,不再纠缠,直接下令,“传朕旨意:一,着吏部侍郎李冉(凤曦心腹)为钦差,即刻前往临河府,全权调查事故原委及民变真相!二,漕运新法,在真相查明前,于临河府段暂缓施行,其他已见成效之试点,照旧推行!三,命临河府周边驻军严密戒备,若无朕之手谕,擅动一兵一卒者,以谋逆论处!”
这三条命令,条理清晰,软中带硬。既没有完全否定新法,也没有盲目硬顶,而是采取了“调查真相、局部暂停、军事威慑”的策略,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尤其是第三条,直接断了某些人想借“平乱”之名调动军队、扩大事端甚至杀人灭口的后路。
退朝后,御书房内气氛依旧凝重。
“瑞王这是釜底抽薪。”阿箬蹙眉分析,“她不惜损害国家利益制造这场混乱,就是要将新法和我们彻底钉在耻辱柱上。钦差前去,恐怕困难重重,她必然层层设障。”
凤曦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所以,明面上的钦差是幌子,是去吸引火力的。真正的杀招,需要藏在暗处。”
阿箬心领神会:“陛下是想……让我去?”
“你够聪明,也够冷静,更重要的是,瑞王的人不认识你。”凤曦看着他,“朕会给你一道密旨和一枚可调动当地暗卫的令牌。你秘密前往临河府,暗中查访,找出瑞王制造事故、煽动民变的证据。明处的李冉会配合你。”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南方是瑞王经营多年的地盘,可谓龙潭虎穴。阿箬一个毫无根基的“凤君”,深入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阿箬沉默了片刻。他清楚其中的风险,但更明白,这是打破僵局、彻底扳倒瑞王的最佳机会,也是实现他寻人目标的关键一步。
“好。”他没有犹豫,答应得干脆利落,“但我需要几个精通当地情况、绝对可靠的人手,以及……一些特别的东西。”
“你要什么,朕无一不准。”凤曦走到他面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记住,证据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若有不对,立刻撤回,朕另想办法。”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甚至是一丝……担忧。阿箬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开来。他点了点头:“我会小心。”
事不宜迟,当夜,阿箬便在几名最精锐的暗卫护送下,化妆成商队伙计,秘密离开了京城,星夜兼程赶往南方。
而凤曦坐镇中枢,一方面要应对朝堂上瑞王党羽每日不断的攻讦,另一方面要稳住大局,心力交瘁。每当夜深人静,她看着空荡的御书房,总会下意识地看向阿箬常坐的位置,心中那份牵挂难以言喻。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有他在身边出谋划策、甚至偶尔斗嘴的日子。
她铺开纸笔,开始给前线的李冉和阿箬写密信,既传达指令,也忍不住询问阿箬的安危。这种不由自主的牵挂,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却又无法抑制。
与此同时,阿箬一行人历经艰辛,终于抵达了暗流涌动的临河府。他凭借过人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以及暗卫的帮助,很快找到了突破口。他没有直接去事故现场(那里肯定被重重把守),而是从被煽动闹事的漕工家属、当地不得志的小吏、甚至黑市消息贩子入手,用重金和巧妙的谈话技巧,逐步剥离迷雾。
他发现,那场所谓的“连环相撞”事故,有多处人为痕迹;而那些带头闹事的“漕工”,其中混有不少地痞流氓,他们拿到的钱远高于普通漕工……线索,正一点点指向瑞王在当地的代理人——临河府尹。
这是一场千里之外的无声棋局。凤曦在京城运筹帷幄,顶住压力;阿箬在敌营步步为营,搜寻证据。他们的命运,通过一道道加密的密信紧紧相连。
而远在京城的凤曦,在收到阿箬传回的第一份密报,看到上面熟悉的、条理清晰的笔迹和初步获取的关键线索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她将密报贴近心口,喃喃自语:
“阿箬,朕等你……凯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