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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曦:契约帝后的博弈

共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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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劫 • 第八章 点将北征

三日后,凤翔城外,点将台。

寒风凛冽,旌旗猎猎。黑压压的军队肃立于台下,盔明甲亮,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高台之上,凤临身着玄色龙纹戎装,外罩猩红斗篷,冕旒已换作金冠,英姿飒飒,威仪天成。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今日,是为北征偏师饯行,更是为那位身份特殊、引人瞩目的新任统帅——萧夜送行。

时辰将至,沉重的号角声呜咽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通往点将台的那条官道。

蹄声嘚嘚,由远及近。一骑玄色骏马破开晨雾,疾驰而来。马背上,萧夜一身玄铁轻甲,未戴头盔,墨发高束,面容依旧清癯苍白,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却锐利如鹰,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腰佩长剑,背脊挺直如枪,纵马而至的气势,竟丝毫不像久病初愈之人,反倒像一柄刚刚出鞘、饮饱了寒气的利刃。

他在高台前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他单膝跪地,垂首,声音沉静而清晰:

“末将萧夜,参见陛下!”

没有自称“罪臣”,也没有多余的言辞。这一刻,他只是即将出征的将领。

凤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消瘦却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抬手:“平身。”

“谢陛下。”萧夜起身,垂手肃立。

内侍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任命萧夜为北征偏师统帅,授“荡寇将军”印,节制前线部分兵马,协同镇西军作战,收复失地云云。

圣旨宣读完毕,凤临亲自端起一杯御酒,递到萧夜面前。按照惯例,这是帝王为出征将领饯行,寓意凯旋。

萧夜双手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凤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高台上下的所有人听清:

“陛下,末将此去,必荡平寇虏,收复河山!然,”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北境风雪酷寒,将士血战艰辛。末将斗胆,请陛下允诺,待功成之日,厚恤阵亡将士家属,抚慰伤残士卒,勿使我凤曦英魂,寒心于九泉之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这已近乎是在向帝王提条件,更是隐隐指向之前可能存在的抚恤不公之事!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为萧夜的胆大妄为捏了一把汗。

凤临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看不出喜怒。她深深地看着萧夜,看着他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她明白,他这话,既是为即将赴死的将士请命,或许……也是在为当年北境十万冤魂鸣不平。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凤临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全场:“准奏。朕在此立誓,凡为国捐躯者,抚恤加倍;伤残士卒,朝廷奉养终身!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陛下圣明!”台下将士闻言,顿时群情激昂,山呼海啸!

萧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不再多言,仰头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随即,他将空杯重重摔碎于地!瓷片四溅,如同决绝的誓言!

“末将,告辞!”

他转身,不再回头,大步走向等待的战马,翻身而上,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出发!”萧夜长剑出鞘,直指北方!

大军开拔,铁流滚滚,踏起漫天烟尘,向着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土地,迤逦而去。

高台上,凤临一直站在原地,猩红的斗篷在风中狂舞,目光追随着那支逐渐远去的军队,追随着那个一马当先的玄色身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寒风卷起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北境,烽火连天。

萧夜率领的偏师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插入战局。他没有选择与敌军主力正面硬撼,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超乎常理的战术,专挑敌军软肋下手。夜袭粮道,伏击援军,分化瓦解,手段狠辣果决,每每出其不意,打得敌军措手不及。

他用兵如鬼,冷酷无情。对敌人如此,对自己麾下的将士亦近乎严苛。行军疾如风,要求令行禁止,稍有延误便是重罚。但与之相对的,是他在战术上的精准和对待战利品的公平——所有缴获,优先补给伤员和犒赏先锋,他自己分文不取。渐渐地,这支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凤曦军队,开始被其能力和手腕折服,生出敬畏之心。

战报雪片般飞回凤翔城。

“荡寇将军萧夜率部奇袭黑风谷,焚毁敌军粮草大队!”

“萧将军设伏狼牙隘,全歼西戎先锋千人!”

“北狄三王子残部与西戎联军发生内讧,疑为萧将军反间计所致……”

捷报频传,朝野震动。那些曾经质疑女帝任用“敌国质子”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欧阳烈等人面色阴沉,却也无话可说。

养心殿内。

凤临看着最新的战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萧夜的军事才能,远超她的预期。他像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定乾坤;用不好,必遭反噬。

“他军中情况如何?”她问影卫。

“回陛下,萧将军治军极严,赏罚分明,麾下将士已渐归心。只是……其用兵过于险奇,自身常亲临险境,数次负伤。”

凤临眉头微蹙:“伤势如何?”

“皆为皮肉伤,已无大碍。”

沉默片刻,凤临淡淡道:“传令镇西将军,必要时,可予萧夜部更多策应。另,拨一批最好的金疮药,秘密送往前线。”

“是。”

影卫退下后,凤临走到疆域图前,看着北境那片被逐渐收复的失地,目光幽深。

萧夜正在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证明他的价值,也积累着他的资本。当他真正手握强兵、站稳脚跟之时,他还会甘心做她手中的刀吗?

北境,前线军营。

萧夜卸下染血的铠甲,军医正为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药。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目光却落在案头一份来自凤翔的密报上——并非军情,而是关于朝中近期动态,以及……欧阳烈等人对他战功的微妙非议。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凤临在看着他,用他,也防着他。朝中那些人,更是恨不得他战死沙场。但他不在乎。他需要这场战争,需要军功,需要兵权。只有足够强大,他才能活下去,才能……有资格去讨还一些东西。

无论是北狄的故土,还是……他与她之间,那笔算不清的账。

他接过军医递来的、包装精致、明显是御用的金疮药,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对亲兵吩咐道:“拿去,分给重伤的弟兄。”

亲兵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萧夜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跃的烛火,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冰冷。

北境的风雪,淬炼着他的筋骨,也冰封着他的心。这场征途,终点在何处,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