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劫 • 第十二章 惊雷

北境的寒风，似乎一夜之间带上了焦灼的气息。萧夜以“巡视边防”为名，带着一队亲卫，纵马驰骋在苍茫的雪原上。马蹄踏碎冰雪，却踏不碎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凤临晕厥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刺痛。那个荒谬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他强迫自己回忆囚禁期间的点滴，回忆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冷酷帝王形象不符的细微瞬间——疲惫的揉额，饮食的挑剔，甚至……那夜在天牢，她指尖触碰他伤口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被恨意掩盖的异样情绪。

难道……真的……

“不！不可能！”他猛地勒住战马，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他沸腾的血液。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只有仇恨、折磨和算计！每一次接触都充满刀光剑影！她怎么可能会……

可如果……如果是真的呢？

这个假设带来的冲击，远比恨意更让他恐慌。那不再仅仅是国仇家恨，不再是帝王与质子的博弈，而是牵扯进一个可能存在的、与他血脉相连的无辜生命！这个认知，瞬间将所有的仇恨和算计都搅得天翻地覆！

“大帅？”亲卫队长见他神色异常，担忧地询问。

萧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躁动，声音沙哑：“无事。继续巡视。”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向南方，而是朝着与北狄接壤最前沿的哨所疾驰。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确认，更需要……冷静。他将所有的焦躁都发泄在了对边防军务近乎苛刻的巡查上，训斥懈怠的士卒，调整布防的疏漏，用繁重的军务麻痹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思绪。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一封来自凤翔城、盖着欧阳烈私印的密信，由秘密渠道送到了萧夜手中。信中用词恭敬，却字字藏针，先是恭贺萧夜北境大捷，旋即话锋一转，提及陛下御驾亲征之艰辛，字里行间透露出对陛下“凤体违和、似有隐疾”的“深切忧虑”，并“委婉”提醒萧夜，北境安危系于他一身，当以国事为重，切勿因“旧日情谊”而“心神不宁”，以致“贻误战机”。

这封信，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萧夜。欧阳烈这只老狐狸，嗅觉何其敏锐！他定然也察觉到了凤临的异常，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这封信，既是试探，更是警告！警告他安分守己，警告他不要对凤临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行动，否则，“贻误战机”的罪名足以将他置于死地！

怒火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恐慌。欧阳烈！他果然一直在暗中窥伺，等待机会！凤临此刻远在西线，京城由欧阳烈坐镇，若她真的……有孕在身，且身体状况不佳，那欧阳烈会做什么？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萧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会出事，害怕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会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这种不受控制的担忧，让他感到愤怒和耻辱，却又无法摆脱。

就在这时，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再次传来！不是捷报，是噩耗！

西戎主力绕过陇西关，奇袭侧翼粮道得手，陇西关大军补给线被切断！西戎趁机发动猛攻，陇西关岌岌可危！陛下亲率精锐出关逆战，试图夺回粮道，陷入重围，生死不明！

“砰！”

萧夜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瓷片割破掌心，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剩下“陷入重围，生死不明”八个字在疯狂回荡！

所有的猜忌、犹豫、愤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恐惧彻底淹没！他仿佛能看到凤临浑身浴血、在千军万马中孤军奋战的画面，能看到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可能流露出的绝望……

不！她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脑海，清晰得不容置疑！他恨她，他要找她算账，他要夺回一切……但那都必须是在她活着的前提下！如果她死了，如果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也……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点兵！”萧夜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眼中燃烧着骇人的光芒，“传令！北境轻骑全军集结！即刻驰援陇西！”

“大帅！三思啊！”副将大惊失色，“没有朝廷调令，擅离防区，形同谋反！况且北狄虎视眈眈，若我军主力南下，北境危矣！”

“北狄若有异动，镇西军残部尚可依托关隘固守待援！但陇西若破，西戎铁骑将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届时才是真正的国破家亡！”萧夜厉声喝道，周身杀气凛然，“朝廷调令？哼！等调令到了，陛下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切后果，由我萧夜一力承担！”

他不再废话，一把抓起佩剑和头盔，大步冲出帅帐。此刻，什么权谋算计，什么个人恩怨，什么谋反罪名，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有一个念头：去陇西！救她出来！

北境大营，战鼓擂响，号角连营！精锐轻骑以最快的速度集结，马蹄轰鸣，刀枪映日！萧夜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狂舞，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率领着钢铁洪流，朝着西南方向，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与风险的驰援之路！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无论是救驾功臣，还是乱臣贼子，他都已做出了选择。

凤临，等我。

我们的账，等我救你出来，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