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烽烟,君臣同心
萧夜退下后,凤临并未立刻安寝。她踱步至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境绵延的边境线上。影卫送来的密报,内容触目惊心:北狄今冬遭遇罕见白灾,牛羊冻毙无数,为求生机,其各部有联合南侵的迹象。边境几处军镇已发现小股狄人斥候活动的踪迹,摩擦日渐增多。
山雨欲来风满楼。
镇北侯府世代镇守北疆,威名赫赫,是抵御北狄的中流砥柱。也正因如此,端亲王一派才视其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如今朝中刚经历清洗,人心未定,若此时北境有失,内忧外患叠加,后果不堪设想。
凤临的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标注着“镇北军”驻防的几处关隘。她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以震慑狄人、稳定国内局势、并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皇权的胜利。而这场胜利的关键,除了前线将士用命,更在于后方的统筹调度与朝堂的全力支持。
“宣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即刻觐见。”凤临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翌日,金銮殿。
当凤临将北境军情择要公布时,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主战、主和、主守的声音争论不休,尤其是以新任吏部侍郎(原端亲王党羽,虽未明显参与谋逆但立场保守)为首的部分文臣,主张应以安抚为主,言称国库空虚,不宜轻启战端,甚至隐晦提及可考虑“和亲”或“岁币”以换取和平。
“荒谬!”一声清冷的厉喝压过了嘈杂的争论。众人望去,只见御前侍卫统领萧夜竟越众而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陛下!北狄狼子野心,绝非些许财帛可以喂饱!他们今次南侵,是为求生,更是欺我朝局初定,国内空虚!若此时示弱,只会助长其气焰,令其得寸进尺!唯有迎头痛击,打出我凤曦国威,方能换来边境长治久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臣虽不才,愿请缨北上,赴镇北军中效力,哪怕为一小卒,亦要卫我疆土,扬我国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一个御前侍卫,竟在朝堂之上直言军国大事,甚至请战?但联想到他镇北侯世子的身份,以及刚刚经历的冤屈,众人又觉在情理之中。
凤临看着殿下那个昂藏的身影,心中微动。她需要的就是这股锐气,需要有人打破朝堂上暮气沉沉的争论。萧夜此刻站出来,正合她意。
“萧爱卿请起。”凤临抬手,目光扫过众臣,“萧卿之言,甚合朕心。北狄犯境,绝非一家一姓之事,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存亡!妥协退让,只会自取灭亡!”
她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大臣的脸:“朕意已决,北狄若敢来犯,必予以迎头痛击!户部,即日统筹粮草军械,务必保障前线供应,若有延误,严惩不贷!兵部,即刻拟定增兵方略,选拔得力将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萧夜身上:“萧夜。”
“臣在!”
“朕知你心系北境,亦有将才。但御前侍卫统领一职,关系宫禁安危,亦至关重要。”凤临话锋一转,“不过,朕另有一项重任,非你莫属。”
“请陛下明示!”
“朕命你为钦差,持朕节钺,三日后启程,巡阅北境诸军!”凤临声音清越,传遍大殿,“代朕犒劳将士,核查军备,整饬军纪!遇有临阵畏缩、贪墨军饷、通敌卖国者,无论官职高低,可先斩后奏!”
巡阅北境,代天巡狩!这权力,堪比监军,甚至更有过之!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重托!
萧夜心中热血沸腾,再次跪倒:“臣,萧夜,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那些原本主张妥协的官员,见陛下心意已决,且派出的是与北境关系最深、也最渴望雪耻的萧夜,心知再劝无益,只得纷纷躬身领命。
三日后,京城北门外。
寒风凛冽,旌旗招展。一队精悍的钦差卫队已整装待发。萧夜一身玄色轻甲,外罩钦差斗篷,更显英姿勃发。他正在最后检查行装,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低声道:“萧大人,陛下在城楼。”
萧夜抬头,果然见高高的城楼垛口后,立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他心中一紧,快步登上城楼。
凤临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城头,寒风吹起她的裙袂和发丝,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看着远处苍茫的天地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萧夜上前行礼。
凤临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她将一个巴掌大的、触手温润的玄色令牌放入萧夜手中。
“这是……”萧夜入手一沉,发现这令牌非金非铁,不知是何材质,上面只刻着一个古朴的“凤”字,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这是‘玄凤令’。”凤临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见令如朕亲临。北境情况复杂,镇北军中亦非铁板一块。若有……连节钺都无法解决的棘手之事,或性命攸关之时,可凭此令,调动朕埋在暗处的‘玄鸟卫’,他们自会助你。”
萧夜心中巨震!玄鸟卫!他隐约听过这个传说中直属于历代凤曦皇帝的神秘力量,据说他们无孔不入,拥有极大的权柄,是帝王最后的底牌之一。陛下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陛下,这……”萧夜觉得手中的令牌重逾千斤。
“拿着。”凤临按住他想要推拒的手,目光沉静而信任地看着他,“萧夜,朕将北境的安稳,乃至朕的几分底气,都交到你手上了。活着回来,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
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萧夜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期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
“臣,定不辱命!”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勒紧缰绳,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城楼上那抹明黄的身影,然后猛地一夹马腹,喝道:“出发!”
骏马嘶鸣,队伍如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卷起漫天烟尘。
凤临一直站在城头,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呢喃,消散在风里:
“朕等你……凯旋。”
一个月后,北境,镇北军帅帐。
萧夜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军备松弛、吃空饷、克扣粮草之事屡见不鲜,甚至发现个别将领与北狄暗通款曲的蛛丝马迹。他凭借钦差身份和雷霆手段,一连斩了数名蠹虫将领,整肃军纪,又利用玄鸟卫暗中提供的线索,揪出了两个北狄埋藏颇深的奸细,军中风气为之一振。
此刻,他正与镇北侯,也就是他的父亲萧远山,在帐中密议。萧远山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华,但身姿依旧挺拔,目光锐利如鹰。他看着眼前这个经历大起大落、如今更显沉稳干练的儿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复杂。
“夜儿,陛下此次派你前来,用意深远啊。”萧远山沉吟道。
“父亲,陛下雄才大略,意在借此战彻底肃清北境隐患,巩固边防。我等只需竭尽全力,为国效力。”萧夜道。
萧远山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为父知道。只是……陛下对你,似乎格外不同。天家恩宠,自古难测,你需谨记分寸,万事以国事为重,切莫……”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萧夜自然明白父亲的担忧。他想起离京时城楼上那道身影,和手中那枚沉重的玄凤令,心中百感交集。他郑重道:“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眼下最要紧的,是打好这一仗。”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疾奔入帐:“报!侯爷,萧大人!发现大批北狄骑兵,约万人,正向我鹰嘴隘方向移动!距隘口已不足百里!”
终于来了!
萧远山与萧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战意。
“传令下去!”萧远山豁然起身,声音如洪钟,“全军戒备,按预定计划,迎敌!”
北境的烽火,终于点燃。而萧夜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他不仅要面对凶残的敌人,还要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平衡皇权、军权与父子之情,完成女帝交付的重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