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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曦:契约帝后的博弈

共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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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新贵,暗流再涌

萧夜凯旋归京的场面,远比离京时隆重。女帝凤临亲率文武百官于朱雀门外相迎,赐下御酒,当众褒奖其“忠勇无双,国之栋梁”。昔日阶下囚,今日国之功臣,身份转换之剧烈,令人唏嘘,更令无数人暗中重新掂量这位年轻侍郎的分量。

兵部侍郎,位高权重,掌天下武官选用、兵籍、军械、驿传之政,兼领京畿卫戍副指挥使,更是手握实打实的京城兵权。萧夜深知,这两个职位如同烫手的山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盼着他出错,甚至栽跟头。

他谢绝了所有庆功宴请,第二日便准时赴兵部衙门点卯。衙门里的老油条们表面恭谨,眼神里却透着审视与疏离。萧夜也不在意,沉下心来,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卷宗里,从最基础的兵员粮饷核算、各地军报梳理做起,态度谦逊,行事却雷厉风行,凡有含糊不清、拖延推诿之处,必追查到底,弄得几个想给他下马威的郎中、主事叫苦不迭。

这日,他正在查阅北境战后抚恤银两的拨付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账面上看,数额无误,但发放到阵亡将士家属手中的具体名册和签收凭证,却多有模糊不清之处,甚至有几个偏远村落的抚恤,竟由当地县衙“代领”后转交,其中猫腻,不言而喻。

“王郎中,”萧夜指着卷宗上一处模糊的记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阵亡士卒李铁柱,家住北河县李家村,抚恤银五十两,为何签收人是县丞张贵?可有李铁柱家人的画押凭证?”

被点名的王郎中额头冒汗,支吾道:“这个……萧大人,北地偏远,路途艰难,有时由官府代转,也是常例,也是为了尽快让家属拿到银子……”

“常例?”萧夜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克扣烈士抚恤,中饱私囊,这也是常例?立刻行文北河县,令其限期呈上李铁柱家人亲笔画押的领状,并说明代领缘由。若有虚报贪墨,严惩不贷!”

“是……是,下官即刻去办!”王郎中冷汗涔涔,慌忙退下。

消息很快在兵部传开,这位新来的萧侍郎,不仅打仗厉害,查起账来更是眼毒心细,背景又硬,绝非易与之辈。一时间,兵部风气为之一肃。

晚膳时分,宫中内侍前来传旨,陛下召萧夜御书房议事。

萧夜整理衣冠,随内侍入宫。再入御书房,心境已大不相同。不再是那个忐忑的侍卫或待审的囚徒,而是堂堂正正的兵部侍郎,朝廷重臣。

凤临依旧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放下朱笔,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北境一行,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萧夜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内侍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殿内只剩君臣二人。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平静的面容,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兵部事务,可还顺手?”凤临端起茶盏,似随口问道。

“回陛下,尚在熟悉。只是发现一些积弊,正在着手清理。”萧夜如实禀报了抚恤银两的问题。

凤临听完,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讲究策略,循序渐进。”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夜脸上,“不过,你既有心整顿,朕便支持你。放手去做,朕给你撑腰。”

这话已是极大的信任和授权。萧夜心中微暖,起身谢恩:“谢陛下信任,臣必竭尽全力。”

凤临示意他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萧夜,你觉得,如今这满朝文武,是忠臣多,还是奸臣多?”

萧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帝王心术的考较。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臣以为,忠奸之分,有时并非泾渭分明。大多臣工,或为名利,或为家族,或为自保,其心难测。唯有陛下圣心独断,赏罚分明,方能引导臣工,尽忠职守。”

凤临闻言,唇角微勾,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倒是滑头,不肯妄下论断。不过,说得在理。人心如水,顺势而导罢了。”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朕召你回来,擢升要职,并非只因你军功卓著。更是因为,朕需要一把真正锋利的刀,一把……只忠于朕的刀,来替朕看住这京畿之地,看住某些……不安分的人。”

她的目光锐利,意有所指。萧夜立刻明白,端亲王虽倒,但其残余势力、还有其他窥视皇权的宗室勋贵,并未完全死心。陛下将他放在京畿卫戍副指挥使这个位置上,是要他成为悬在这些人头顶的利剑。

“臣明白。”萧夜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臣这把刀,陛下指向何处,臣便斩向何处。”

“好!”凤临眼中闪过激赏之色,随即又恢复平静,“不过,京畿卫戍指挥使是镇国公欧阳烈,他是三朝元老,在军中威望极高,便是朕,也要给他几分颜面。你在他麾下任职,需懂得刚柔并济,既要履行职责,亦不可过于锋芒毕露,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这是在教他为官之道,也是提醒他京城局势的复杂。萧夜躬身:“臣谨记陛下教诲。”

正事谈完,气氛稍稍缓和。凤临看着烛光下萧夜坚毅的侧脸,忽然问道:“北境苦寒,伤势可都大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萧夜一怔,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低声道:“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

凤临点点头,从案几旁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推到他面前:“这是太医院秘制的金疮药,对陈年旧伤有奇效。你拿着吧。”

萧夜看着那瓷瓶,心中暖流涌动,再次谢恩。接过瓷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凤临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退下吧。”凤临移开目光,重新拿起奏折,“明日还要早朝。”

“臣,告退。”萧夜躬身退出御书房,握着那尚带余温的瓷瓶,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心潮起伏难平。陛下的信任、重用、乃至那不经意的关怀,都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越缚越紧,而他……似乎甘之如饴。

然而,就在萧夜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

“陛下,”影卫首领低声道,“查到些线索,上次梅林那支弩箭,虽指向端亲王府,但锻造工艺,似乎与……欧阳家暗中经营的一处铁匠铺有关。”

凤临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寒光乍现。

镇国公,欧阳烈?

看来,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而萧夜这把刚刚归鞘的利刃,恐怕很快就要再次出鞘,面对更隐蔽、更危险的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