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星夜兼程
阿箬重伤昏迷的消息，像一把冰锥刺入凤曦的心脏。那一瞬间，朝堂博弈、权力制衡、帝王威仪……所有的一切都从她脑海中褪去，只剩下奏报上那冰冷的“毒箭”、“昏迷”、“危殆”等字眼在眼前放大、旋转。
“备驾！朕要亲赴临河府！”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万万不可！”侍立一旁的心腹女官惊得跪倒在地，“京城乃国本所在，瑞王余党未清，陛下此时离京，若有闪失……”
“朕意已决！”凤曦打断她，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而微微沙哑，“传令下去，对外宣称朕感染风寒，需静养数日，暂罢早朝。国事由内阁三位阁老（皆为凤曦提拔的寒门忠臣）共同议处，紧急军务八百里加急送至行在。”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示出即便在心神大乱时，她依然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帝王：“另，密令禁军统领，加强宫禁与京城守备，严密监控瑞王府及所有可疑党羽府邸，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可是陛下，您的安危……”女官还想再劝。
“他的安危更重要！”凤曦猛地看向女官，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与……一丝脆弱，“没有他，朕的新政、朕的布局，甚至朕的……”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深藏的情感已呼之欲出。
女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如此将一个人看得比江山社稷还重，她深知再劝无用，只能叩首领命：“奴婢遵旨！这就去安排！”
片刻之后，一队轻车简从的精悍人马，趁着夜色悄然出了皇宫，出了京城，向着南方疾驰而去。凤曦换上了便于骑行的劲装，披着厚重的斗篷，坐在马车里，却一次次忍不住掀开车帘，催促再快一些。车轮滚滚，碾过官道，也碾过她焦灼的心。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与阿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选秀殿上他那石破天惊的暗语；御书房里他条理清晰地分析漕运；朝堂上他与她一唱一和应对攻讦；遇刺时他苍白的脸；还有每个深夜，御书房里灯火下，他或沉思、或侃侃而谈的侧影……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来自异世的男子，已经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成了她在这冰冷皇座上唯一能感到一丝暖意和放松的存在。是他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能懂她的孤独，能与她的思维并肩。
“阿箬……”凤曦攥紧了掌心，指甲深陷入肉里，“你答应过朕会小心的……你不准有事！朕命令你不准有事！”
而此时临河府官邸内，气氛同样凝重。李冉守在外间，来回踱步，满面愁容。屋内，几位当地最好的大夫正在全力施救，但阿箬依旧高烧不退，伤口红肿泛黑，偶尔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呓语，情况十分不妙。
“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洛公子！”李冉对大夫们下了死命令，心中叫苦不迭。若这位“洛公子”真有什么不测，他简直不敢想象陛下的雷霆之怒。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疾驰，凤曦终于在第三天黄昏时分，赶到了临河府官邸。她风尘仆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陛下！”李冉闻讯连滚爬爬地出来迎接，跪地请罪，“臣无能，未能护得洛公子周全……”
凤曦看也没看他，径直冲向屋内：“人怎么样？”
“高烧未退，毒性顽固，几位大夫……束手无策……”李冉声音发颤。
凤曦冲到床前，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淡然笑意或冷静分析的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几乎无法呼吸。
“废物！”她扭头对那群战战兢兢的大夫厉声道，“若是救不活他，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浓郁的血腥杀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大夫们吓得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或许是那强烈的杀气刺激，昏迷中的阿箬眉头紧紧皱起，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微弱却清晰：
“凤……曦……危险……快走……”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凤曦强撑的坚硬外壳。她猛地蹲下身，紧紧握住阿箬滚烫却无力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哽咽和温柔：
“朕在这里……阿箬，朕来了……你看，朕没事……你也不会有事，朕不准你有事！”
她抬起头，眼中已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听着，朕随身带来了太医院秘制的解毒圣药‘清心丹’，快去化开！还有，用最好的伤药！若是还不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就给朕用猛药！无论如何，把他给朕救回来！”
在清心丹和御医（凤曦随身带了心腹太医）的全力救治下，再加上凤曦不顾身份，亲自用湿毛巾为阿箬擦拭降温，整夜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跟他说话，从朝堂趣事说到边关风月，甚至说到她幼年时的糗事……
或许是珍贵的丹药起了作用，或许是那份强烈的求生意志被唤醒，又或许是那不间断的温柔絮语成了照亮黑暗的光……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阿箬的高烧，竟然奇迹般地开始退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阿箬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一个趴在床边、紧握着他手、疲惫睡去的熟悉身影。
是凤曦。她竟然……真的来了。
阿箬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那份真实的温暖，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和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泪。
而浅眠的凤曦立刻惊醒，对上阿箬清醒的目光，狂喜瞬间淹没了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她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阿箬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好轻轻摇头，用气声道：“陛下……你……真来了……京城……”
“京城无事。”凤曦握紧他的手，语气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复杂情愫在空气中无声流淌，有些一直隔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