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惊雷,帝心震怒
张澜“重伤闭门”的计策,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州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表面上,织造局及其背后的势力似乎暂时收敛,暗地里,销毁证据、转移赃款、统一口径的行动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玄鸟卫在暗处严密监视,捕捉着对方慌乱中露出的蛛丝马迹。
然而,对手的反击,比预想的更为迅猛和恶毒。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江南数州,太湖水位暴涨,冲毁了多处堤坝,沿岸数个州县沦为泽国,灾民无数。这本是天灾,却成了某些人转移视线、嫁祸栽赃的天赐良机!
数日后,一份由江南道总督、布政使、按察使三司联名,并附有苏州织造局“佐证”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以雷霆万钧之势递到了京城,直达天听!
奏报内容骇人听闻:直指钦差兵部侍郎萧夜,假借调查军械案之名,暗中指使苏州通判张澜,勾结地方奸商,在修筑太湖堤坝的工程中以次充好、贪墨巨额工款,致使堤坝不堪一击,酿成此次特大水患!奏报中罗列了“确凿”的人证物证,甚至还有几名“良心发现”的工匠的“血泪控诉”,将萧夜和张澜描绘成罔顾人命、贪婪无度的国贼!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此前萧夜查案虽有阻力,但终究是暗中进行,如今这桩“滔天罪案”被摆在明面,且证据“确凿”,瞬间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水患惨状通过各种渠道在京城流传,民怨沸腾,要求严惩萧夜、张澜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以吏部侍郎(原端亲王余党)为首的一批官员,率先发难,言辞激烈,要求即刻将萧夜锁拿问罪,以平民愤,以正国法。不少原本中立甚至对萧夜有些好感的官员,在“铁证”和汹涌的舆论面前,也选择了沉默或附议。
龙椅上,凤临面沉如水,握着奏报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心中怒火滔天!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是欧阳烈一伙狗急跳墙的毒计!利用天灾,将脏水泼到萧夜和张澜身上,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掩盖江南织造局的贪腐,一箭双雕!
但她不能立刻发作。对方准备充分,证据链看似完美,且抓住了水患民怨这个致命的时机。若强行保萧夜,势必会激起更大的反弹,甚至动摇国本。
“陛下!”吏部侍郎跪地痛哭,“江南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皆因萧夜、张澜二贼贪墨所致!此等国之蛀虫,若不严惩,天理难容!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此二贼槛送京师,明正典刑!”
“请陛下严惩国贼!”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凤临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国公欧阳烈身上。老国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得意。
“众卿之意,朕已知晓。”凤临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南水患,百姓受苦,朕心甚痛。若查实确有人贪墨工款,致使堤坝溃决,无论涉及何人,朕绝不姑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然,此案关系重大,仅凭江南三司一面之词,恐难定论。萧夜乃朝廷重臣,张澜亦曾为御史,岂可因一纸奏报便轻易定罪?朕决定,派遣钦差,即刻前往江南,实地勘察灾情,复核此案!若萧夜、张澜果真罪大恶极,朕必亲斩之,以谢天下!若有人蓄意构陷……”
凤临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凛冽的杀意:“朕也绝不轻饶!”
派遣钦差?众臣一愣。这明显是要拖延时间,重新调查!
“陛下!”欧阳烈终于出列,声音沉稳,“案情明了,证据确凿,再派钦差,恐耗时日久,江南灾民等不起啊!且容易节外生枝……”
“等不起?”凤临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电直视欧阳烈,“正因为等不起,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难道国公认为,朕应该不分青红皂白,仅凭一份奏报就处死一位侍郎、一位通判,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吗?还是说……国公担心钦差去了,会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这话已是诛心之问!欧阳烈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老臣不敢!陛下圣明!老臣只是忧心灾民……”
“忧心灾民,就更该查明真相,追回赃款,用以赈灾!”凤临斩钉截铁,“此事朕意已决!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清为钦差,携朕尚方宝剑,即日启程,赴江南查案!沿途各州县,需全力配合,若有阻挠调查者,以谋逆论处!”
周正清,是三朝元老,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闻名,虽与欧阳烈无甚交集,但也绝非萧夜一党。由他出任钦差,看似公允,实则给了凤临斡旋的时间。
退朝后,凤临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胸中怒火与担忧交织。她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欧阳烈此举,已是图穷匕见。她必须保住萧夜,也必须揭开江南的黑幕!
“影。”她低声唤道。
黑影浮现。
“传朕密令给周正清,告诉他,此行重点,不在萧夜是否贪墨,而在堤坝为何而毁!朕要真相!还有,”凤临眼中寒光一闪,“动用一切力量,保护好萧夜和张澜的安全!他们若在江南‘被自尽’或‘被意外’,朕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兵部衙门外,已聚集了不少激愤的士子百姓,高喊着“严惩萧夜”的口号。萧夜站在衙门的阁楼上,看着下方涌动的人群,脸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与能量,这盆脏水,泼得又准又狠。
一名心腹属官匆匆上楼,低声道:“大人,外面群情激愤,是否暂避锋芒?”
萧夜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此时若避,便是心虚。本官就在这兵部衙门,等着钦差来查。”他顿了顿,低声道,“你立刻想办法,通过玄鸟卫的渠道,给江南的张澜传信,让他无论如何,保住性命,等待钦差!告诉他,清者自清,陛下……不会让我们蒙冤!”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凤临,相信周正清,以及远在江南、生死未卜的张澜。
一场围绕真相与阴谋的生死时速,在江南与京城之间,同时展开。凤临的帝王权威,萧夜的性命清白,都系于这千钧一发之际。
而此刻,江南水乡,阴雨绵绵。被软禁在府中的张澜,听着窗外传来的灾民哭喊和对他与萧夜的咒骂,老泪纵横,却紧紧攥着那枚凤纹铜钱。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