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侍卫的试探
萧夜最终还是跟着凤临回了宫。
不是因为他相信了那套“前程似锦”的鬼话,而是他别无选择。抗旨不遵的罪名,足以让本就处境艰难的镇北侯府雪上加霜。他跪在雪地里时,已抱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完全偏离预期的局面。
他被带下去,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御前侍卫服饰。玄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金线绣着的云纹在宫灯下隐隐生辉,衬得他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锐利。可这身代表着荣耀与亲近帝王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只让他觉得如同枷锁。
他被安排在离帝王寝殿不远的一处偏殿值宿,职责是“护卫陛下安全”。这安排本身,就充满了讽刺。
凤临处理完政务,已是深夜。她屏退左右,只留了两个心腹宫女在殿外候着,自己则踱步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任由凛冽的寒风吹散殿内浓郁的熏香,也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她看见不远处廊下,那个玄色的身影按刀而立,身姿笔挺,融在夜色里,几乎与阴影化为一体,只有偶尔呼出的白气,证明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萧夜。”凤临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夜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转身,面向窗口,单膝跪地:“臣在。”礼仪标准,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进来。”凤临说完,关上了窗户。
萧夜在原地僵持了一瞬,才起身,推开殿门,走了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带着龙涎香和一种淡淡的、他说不出的清冽气息。他垂着眼,不敢直视御座上的身影,只在余光里,看到一双绣着金凤的软底便鞋。
“抬起头来。”凤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审视。
萧夜依言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案后的人。女帝卸去了白日繁重的朝服和冠冕,只着一身暗红色常服,墨发随意披散,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更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她正支着下颌,看着他,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可知朕为何将你留在身边?”凤临问。
萧夜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回答:“臣愚钝,不敢妄测圣意。”无非是新的折辱方式,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方便磋磨罢了。
凤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飘忽:“镇北侯府世代忠良,驻守北疆,功在社稷。你身为世子,文武双全,却因朕往日……偏听偏信,受了些委屈。”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朕如今,想用你。但朕需要知道,你这把刀,是否还锋利,是否……还肯为朕所用。”
萧夜的心猛地一沉。来了。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折辱是表象,收服才是内核。她想将他,将整个镇北侯府,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臣……”萧夜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臣及镇北侯府,世代忠于凤曦,忠于陛下。”这话是事实,却也是此刻最无奈的搪塞。
“忠于朕?”凤临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起来,“可朕听说,你与朕那好皇妹,云柔郡主,似乎颇有往来?”
萧夜瞳孔骤缩!她果然知道!白日里那看似维护的举动,背后是更深的算计和警告!是在提醒他,她掌握着他的一切动向,包括他与云柔郡主那几次极其隐秘的接触(原书中,那是萧夜绝望中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也是未来联手的基础)。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比雪地罚跪时更甚。这位女帝,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她不是变仁慈了,而是换了更聪明、更狠辣的手段。
“陛下明鉴!”萧夜立刻跪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臣与云柔郡主仅有数面之缘,郡主仁善,曾对臣有过些许关照,臣感念于心,绝无他意!”他必须撇清,至少在明面上。
凤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她需要的是徐徐图之,是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依赖她的“恩宠”,最终……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
“起来吧。”凤临的语气缓和下来,“朕只是随口一问。你既入宫为侍卫,便是朕的近臣。以往种种,朕可以不计较。但往后,你的眼睛,该看着谁;你的忠心,该向着谁,要想清楚。”
她拿起御案上的一枚令牌,随手丢到萧夜面前:“这是出入宫禁的腰牌。明日开始,随朕上朝。朕要让你看看,这朝堂之上,谁是忠,谁是奸。”
萧夜捡起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触手冰凉。这看似是莫大的信任和恩宠,实则是一道更坚固的枷锁,将他牢牢绑在了她的战车上。他若接受,便是默认了与云柔郡主的疏远,更是向所有人宣告,他萧夜,成了暴君的新宠。
可他有的选吗?
“臣……谢陛下隆恩。”他叩首,声音低沉。
“退下吧。”凤临挥挥手,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
萧夜起身,躬身退出大殿。当他重新站在寒冷的夜色中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握紧手中的腰牌,指节泛白。
这位女帝,像一团迷雾,让他完全看不透。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处和软肋上。反抗?他现在没有资本。顺从?那将是与虎谋皮。
而殿内,凤临在萧夜离开后,放下了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奏折。她揉了揉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打压了他的气焰,展示了“恩威”,也敲打了他和凤云柔的关系。但离真正收服这头未来的猛虎,还差得远。
她知道,萧夜此刻心中必定充满了警惕、猜疑和屈辱。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有让他习惯在绝境中看到她伸出的“援手”,他才会逐渐放下戒备。
“萧夜,”凤临看着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朕倒要看看,是你的傲骨硬,还是朕的耐心足。”
这场君臣之间,猎人与猎物身份模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远在郡主府的凤云柔,也收到了萧夜被暴君调入宫中担任御前侍卫的消息。她捻着手中的茶盏,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深深的忧虑。
“皇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