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劫 • 第十三章 铁骑惊雷
北境铁骑，如同挣脱了缰绳的狂飙，席卷过苍茫大地。萧夜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日夜兼程，遇城不入，遇寨不停，只以最快速度向西南方向突进。马蹄踏碎残雪，扬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条咆哮的钢铁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军中不是没有异议。擅离防区，无诏驰援，形同叛逆！若北狄趁机南下，若救援失败，若陛下……已然不测，他萧夜便是万死难辞其咎的罪人！但萧夜根本不给任何人劝阻的机会，他的意志就是军令，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偃旗息鼓。将士们只能从他们大帅紧绷的下颌和赤红的眼眸中，感受到一种近乎燃烧的焦灼，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算计、只剩下纯粹本能的冲动——去那里，去那个生死未卜的女人身边！
陇西关外，血战已至尾声，或者说，是一场屠杀的尾声。
凤临率精锐出关逆战，试图打通粮道，却中了西戎诱敌深入之计，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围困在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绝地。谷口被巨石堵死，两侧山崖伏兵尽出，箭如雨下。京营将士虽拼死血战，但寡不敌众，伤亡惨重，防线不断被压缩。
凤临身中数箭，虽非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之连日疲惫和身体的特殊状况，脸色苍白如纸，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挥剑。猩红的斗篷早已破碎不堪，明光铠上布满刀痕箭孔。她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将士，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绝望。难道，真要殒命于此？她不甘心！她的江山，她还未出世的孩子……
就在西戎主帅以为胜券在握，亲自率军发起最后冲锋，狞笑着扑向那面残破的龙旗时——
“轰隆隆——！”
天边传来闷雷般的巨响！不是雷声，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卷而来！玄色旗帜迎风招展，上面赫然是一个凌厉的“萧”字！
“援军！是援军！”绝境中的凤曦残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西戎大军阵脚大乱！他们完全没料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出现一支如此庞大的生力军！而且还是来自北境的铁骑！
萧夜一马当先，如同利剑般直插西戎军后阵！他目光瞬间锁定了被围困在核心、那抹浴血的明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没有怒吼，没有废话，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索命的寒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光迸溅！北境铁骑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瞬间将西戎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萧夜？！”凤临在亲卫的护卫下，看到了那个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会在这里？！北境怎么办？！朝廷的调令呢？！无数疑问瞬间充斥脑海，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复杂悸动。
萧夜根本不顾自身安危，疯**开一条血路，直冲到凤临马前。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他看到她满身的血污和苍白憔悴的脸，看到她眼中尚未散去的惊悸和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怒火、后怕、以及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你……”凤临刚想开口，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身形一晃，险些栽下马背。
萧夜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入手处，是冰冷的铠甲和……一丝不寻常的、微微隆起的触感？虽然隔着铠甲，但那弧度……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那个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残酷的证实！
凤临感受到他手臂的僵硬和瞬间变化的呼吸，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声音冷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夜！你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萧夜死死盯着她，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仿佛要剥开那身铠甲，看清真相。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等你活着回去……再治我的罪！”
说完，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身，举起长枪，对着混乱的战场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凤曦将士听令！随我——杀！”
“杀——！”
皇帝无恙，援军天降，绝境中的凤曦军队士气大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与北境铁骑里应外合，对陷入混乱的西戎军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战局瞬间逆转！
夕阳西下，断魂谷内尸横遍野，残阳如血。西戎大军溃败，主帅被萧夜一枪挑于马下，余部四散逃窜。
一场足以倾覆国运的危机，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铁骑，硬生生扭转。
战后，临时帅帐内。
军医正在为凤临处理伤口，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金疮药的气味。萧夜站在帐门口，背对着里面，身影僵硬。他甲胄上沾满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激战过后，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理智回笼，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后怕和更深的矛盾。
他救了她。违背军法，赌上一切，救了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而原因……他不敢深想。
凤临挥退了军医和侍从，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来？”凤临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跳动的烛火。
萧夜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声音冷硬：“西戎破关，江山不保。”
“是吗？”凤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萧大将军何时成了忠君爱国的楷模了？”
萧夜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那你呢？！明明……明明有了身孕，为什么还要御驾亲征？！为什么还要亲自冲锋陷阵？！你就那么不在乎吗？！”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愤怒和……痛心。
凤临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得透明，但那双凤眸却深邃如古井，没有丝毫波澜：“朕不在乎什么？”她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不在乎这江山，还是不在乎……这个不该来的孩子？”
萧夜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她承认了！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在那个充满仇恨和屈辱的时期……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你……”他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萧夜，”凤临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今日救驾有功，朕会论功行赏。但擅离防区之罪，朕也不会姑息。”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心脏：“告诉朕，你今日前来，是为了救凤曦的皇帝，还是为了……”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别的什么？”
萧夜迎着她的目光，心中巨浪滔天。为了什么？为了恨？为了报复？还是为了……那丝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却在生死关头压倒一切的牵挂？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禀报声：“陛下！京城八百里加急！欧阳国公联合部分宗室大臣，以陛下……陛下凤体欠安、恐难理政为由，奏请……奏请太后垂帘听政，并急召镇东王世子入京！”
消息如同又一记惊雷，在帐内炸响！
凤临瞳孔骤缩，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欧阳烈，果然趁她不在，动手了！
萧夜也瞬间从混乱的情绪中惊醒，眼中寒光爆射！欧阳老贼！
内忧外患，在这一刻，同时逼至顶点！
凤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她看向萧夜，一字一句道：
“萧夜，你的选择，来了。”
是趁势与欧阳烈合作，报复她，夺取江山？还是……与她这个“仇人”暂时联手，先平定内乱？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再次疯狂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