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暗流
寅时刚过,天色未明,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巍峨的宫墙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萧夜身着玄色侍卫服,腰佩长刀,站在等候上朝的官员队列末尾。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依旧引来了无数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轻蔑,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忌惮。一个昨日还险些被冻毙在雪地里的罪臣之子,一夜之间竟成了御前侍卫,随侍君侧?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在所有人看来,都透着诡异和危险。
萧夜垂着眼,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紧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心中并无半分荣耀,只有如履薄冰的警惕。他知道,自己正站在风口浪尖上。
“铛——!”
钟鸣声响起,宫门缓缓开启。百官整理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步入庄严肃穆的金銮殿。
萧夜作为御前侍卫,按制立于丹陛之下,靠近御座的位置。这个位置,能将殿内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也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同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凤临在宫人的簇拥下登上御座,冕旒垂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扫视下方,目光在萧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内侍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短暂的寂静后,一位御史大夫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臣弹劾吏部侍郎张启年,结党营私,贪墨漕银,证据确凿!”说着,便呈上一叠厚厚的卷宗。
被弹劾的张侍郎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出列跪倒:“陛下!臣冤枉!这是污蔑!是有人构陷于臣!”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一方力证张侍郎有罪,一方则为其辩白,争吵不休,唾沫横飞。萧夜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张侍郎,正是昔日依附宦官李德全、没少跟着踩踏镇北侯府的官员之一。这弹劾,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更像是……新帝在清算旧账,敲山震虎。
果然,御座上的凤临并未急于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双方的争论,直到声音渐歇,她才淡淡开口:“张爱卿。”
只一声,张侍郎便浑身一颤。
“这漕银账目,一笔一笔,记得倒是清楚。”凤临随手翻着那叠卷宗,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构陷,那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一条陈,何处构陷?何人构陷?”
张侍郎冷汗涔涔,支支吾吾,哪里说得清楚。
凤临合上卷宗,声音陡然转冷:“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剥去张启年官服,押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侍卫上前,不顾张侍郎的哭嚎求饶,将其拖了下去。整个过程,凤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殿内一片死寂。方才还为张侍郎辩白的几个官员,此刻都噤若寒蝉,深深低下头,生怕被牵连。
萧夜心中凛然。这位女帝,手段比他想象的更为雷厉风行,也更狠辣。她这是在借张侍郎的人头,立威!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李德全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是她凤临的天下。
处置完张侍郎,凤临的目光似乎无意般扫过队列中的某处。萧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头一跳——那是云柔郡主的生父,端亲王凤擎!一个平日里看似与世无争、只爱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
端亲王感受到目光,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吞模样。
凤临却并未说什么,转而处理起其他政务。她言语简洁,决策果决,对各项事务的处理竟显得颇为老练,与传闻中那个只知享乐、不理朝政的暴君形象大相径庭。这让不少中立的老臣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萧夜站在下方,心中疑窦丛生。这位女帝,与他认知中的那个人,差距越来越大。她到底想做什么?示恩于他,肃清朝堂,她所图究竟有多大?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大殿。
萧夜随着侍卫队伍,护送凤临返回后宫。在经过一处宫道转角时,一个端着茶点的宫女似乎脚下不稳,“哎呀”一声,直直朝着萧夜撞来!
萧夜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扶了那宫女一把,避免她摔倒在地。宫女手中的托盘却摔在了地上,茶盏碎裂,茶水溅湿了萧夜的裤脚。
“奴婢该死!奴婢冲撞了大人!”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磕头。
萧夜皱了皱眉,淡淡道:“无妨,下次小心些。”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意外。然而,走在前面的凤临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跪地的宫女,又看了看萧夜被溅湿的衣摆,眼神微冷。
“这宫里,规矩是该好好立一立了。”凤临对身旁的心腹女官吩咐道,“查查这宫女是哪个宫的,调去浣衣局吧。”
轻飘飘一句话,便决定了那宫女的命运。萧夜心中一震,看向凤临。她这是在……维护他?还是借题发挥,整顿宫闱?
凤临却已转身,继续前行,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萧夜却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网,正以他为中心,缓缓收紧。这宫里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而此刻,端亲王府内。
凤云柔听着心腹汇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萧夜被立为御前侍卫以及张侍郎被迅速拿下之事,秀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皇姐……你果然开始行动了。”她捻着手中的丝帕,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萧夜……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她吗?”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重新将萧夜,这把锋利的刀,夺回到自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