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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曦:契约帝后的博弈

共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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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劫 • 第四章 天牢寒

天牢最底层,水牢。

刺骨的冰水淹没至胸口,污浊的水面漂浮着霉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铁锈混合的腥臭。沉重的铁链锁住手腕脚踝,将萧夜牢牢固定在石壁上,稍有动作,便是钻心的疼痛和锁链摩擦骨头的闷响。

那日禅院一击,影卫的掌风震伤了他的肺腑,加上急怒攻心,伤势极重。被投入这水牢后,无人问津,伤口在脏水中浸泡,已开始红肿溃烂,高烧如同烈火,反复炙烤着他的神智。

冰冷与灼热交替侵袭,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北境的雪原,寒风如刀,却带着自由的凛冽。又仿佛看到了王兄爽朗的笑容,听到他喊自己“臭小子”……画面一转,却是王兄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和凤临那张冰冷而模糊的脸。

“为什么……”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气音,却连自己都听不清。恨意是支撑他此刻没有倒下的唯一力量,但在这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连恨都变得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锁链响动的声音。刺眼的光线涌入,让他不适地闭上眼。

一个穿着太医署官服的老者,在一个面无表情的狱卒带领下,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老者看到萧夜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掩去,默不作声地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陛下有令,不能让他死了。”狱卒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便退到门外看守。

太医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萧夜手臂和胸口的伤,动作轻柔,与这残酷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低声叹息:“世子,何苦如此……蝼蚁尚且偷生啊。”

萧夜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了太医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随即又无力地闭上。偷生?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像牲畜一样被锁着,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太医留下一些伤药和一碗稀薄的药汁,便被狱卒催促着离开了。牢门再次关上,黑暗重新吞噬一切。那碗药汁,萧夜看也没看。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凤临手臂上的伤口已包扎妥当,但心中的烦闷却丝毫未减。案头堆积着要求严惩萧夜、以儆效尤的奏折,尤其是以欧阳烈为首的武将集团,言辞激烈,认为刺驾乃十恶不赦之大罪,必须处以极刑,方能维护天威。

“陛下,萧夜重伤,高烧不退,水牢环境恶劣,恐……撑不了几日了。”影卫低声禀报。

凤临执笔的手一顿,朱红的墨点滴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她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夜被拖走时那决绝而空洞的眼神,以及更久远之前,那个在篝火旁,笨拙地给她烤着兔肉、脸上沾着烟灰却笑容明亮的少年。

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传朕旨意,”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将萧夜移出……水牢,囚于普通牢房,派太医……悉心诊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陛下!”一旁的女官忍不住出声,“此举恐引非议,欧阳公他们……”

“朕意已决!”凤临厉声打断,目光锐利如刀,“他若死了,北狄王庭更有借口兴兵!留着他,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这是理由,冠冕堂皇的理由。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能让他死,至少……不能这样死在她手里。

影卫领命而去。

凤临疲惫地靠向椅背,挥退了左右。空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她摊开手掌,那枚狼牙符静静地躺在掌心,冰凉刺骨。她用力攥紧,尖利的狼牙几乎要刺破皮肤。

“萧夜……”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天牢普通囚室。

尽管移出了水牢,伤口得到了处理,但萧夜的状况并未好转多少。高烧持续不退,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偶尔清醒,也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不言不语,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这日深夜,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不是狱卒,那脚步很轻。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世子……世子您醒醒……”

是那个在质皇宫唯一留下的小太监!他竟冒险混了进来!

萧夜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小太监满脸泪痕,压低声音急促道:“世子,北狄……北狄有消息了!大王子……大王子他没死!只是重伤昏迷,现在醒过来了!刺杀是……是三王子勾结外部势力做的,想嫁祸给凤曦,趁机夺权!”

如同晴天霹雳!萧夜猛地睁大眼睛,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却因虚弱而重重摔回。他死死抓住小太监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急切地想确认这个消息。

“是真的!世子!”小太监用力点头,泪流满面,“王庭内乱已平,三王子伏诛。大王子命人拼死传出消息,让您……无论如何,活下去!他说……他说您受委屈了,北狄……需要您回去!”

真相……原来如此!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错怪了她!他刺向她的那一击……想到那截银箸划破她手臂的画面,想到她当时惊怒交加的眼神,一股比身体伤痛更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正式渠道,传到了凤临的御案上。

北狄王庭内乱已平,真相大白,遣使送来国书,澄清误会,并再次恳请释放世子萧夜。

凤临看着国书,久久无言。心中一块巨石落下,却又被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压住。误会解除了,可造成的伤害呢?那一刺,那水牢,那濒死的重伤……他们之间,还回得去吗?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座阴森的天牢。她要去见他,必须去。

然而,当她踏入那间囚室时,看到的却是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萧夜,和跪在一旁瑟瑟发抖、泣不成声的小太监。

太医战战兢兢地禀报:“陛下,世子急血攻心,郁结难舒,加之旧伤未愈,高烧反复……只怕……只怕……”

凤临站在床边,看着萧夜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唇边尚未干涸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

“救活他。”她转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他若死了,太医院……陪葬。”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牢,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和脆弱。

误会已清,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比误会更深、更痛的伤痕。破镜,或许难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