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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曦:契约帝后的博弈

共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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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棋局 • 第十二章 残局如血

质子宫内,时间仿佛凝固了。那摊刺目的鲜红,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洇开,如同雪地里怒放的红梅,妖异而残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打翻的药材苦涩,令人作呕。

萧夜蜷缩在地,身体因剧烈的绞痛而不停痉挛,脸色灰败如纸,冷汗浸透了鬓发。他死死捂着小腹,那里空荡荡的坠痛感,清晰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那个他恨过、怨过、却也在绝望中生出些许奇异牵连的小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是宫女惊恐的尖叫、太医仓促的脚步声、还有……那个女人的呼吸,沉重而混乱,仿佛濒死的困兽。

凤临僵立在原地,脸色比萧夜更加苍白。她看着地上那摊血,看着萧夜痛苦蜷缩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九龙金鞭冰冷地躺在她脚边,鞭梢沾着点点暗红。是她……是她亲手……挥出了那一鞭?尽管是无心,尽管是意外,但结果无可挽回。那个孩子……那个可能颠覆江山、也可能成为某种诡异纽带的胎儿……没了。被她,凤曦的女帝,亲手断送。

“陛下!陛下!”凌昭焦急的声音将她从巨大的冲击中拽回一丝神智,“太医到了!”

两名太医署院判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看到地上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救治。诊脉,施针,灌药……一系列动作慌乱而急促。萧夜已然昏死过去,任由摆布。

凤临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口中尝到腥甜,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翻涌。她不能倒下去,不能在这里失态。她是皇帝,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也是此刻唯一能控制局面的人。

“如何?”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一名院判战战兢兢地回禀:“陛下……世子急怒攻心,又受外力撞击……胎……胎儿已然不保!出血汹涌,需立即用药固本培元,否则……恐有性命之危!”

性命之危……凤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决绝,尽管那冰冷之下是万丈深渊。

“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救活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用最好的药!若他死了,太医院……陪葬!”

“臣……臣等遵旨!”太医们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更加卖力地施救。

凤临不再看地上的狼藉,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殿外。凌昭连忙跟上,低声请示:“陛下,四方馆和欧阳公那边……”

“封锁消息!”凤临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质子宫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所有知情者,诛九族!赫连博那边,加强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触!欧阳烈……他若问起,就说世子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凌昭心头凛然,知道这是要强行捂住这滔天的丑闻了。

走出质子宫,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凤临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她扶住廊柱,勉强站稳,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零星飘落,沾湿了她的睫毛。她亲手酿成的苦果,再血腥,再难以下咽,她也必须吞下去。为了江山,为了……那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名为“愧疚”或许名为“不甘”的东西,萧夜现在不能死。

养心殿内,凤临将自己关在殿中,屏退了所有人。

她跌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刚刚可能扼杀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也将她与萧夜之间那最后一丝脆弱的、扭曲的“共生”可能,彻底斩断。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只剩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该怎么办?杀了萧夜灭口?一了百了?可北狄那边如何交代?赫连博还在京中,欧阳烈虎视眈眈。萧夜若死,这桩丑闻必然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不杀?留着他这个活生生的、恨她入骨的证据,日夜提醒她今日的罪孽,随时可能反噬?

巨大的压力和无边的悔恨(或许有)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从未感觉如此无力,如此……孤独。这冰冷的龙椅,这万里江山,此刻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质子宫内,经过太医的全力抢救,萧夜终究是吊住了一口气,但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世子旧疾复发,危在旦夕”的风声,还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悄然传到了该听到的人耳中。

欧阳烈府邸密室。

“旧疾复发?危在旦夕?”欧阳烈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偏偏在赫连博试图传信、凤临亲临质子宫之后?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几乎可以肯定,质子宫出事了,而且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那“龙胎”恐怕已凶多吉少!凤临这是欲盖弥彰!

“父亲,我们是否……”欧阳轩眼中闪过兴奋。

“不急。”欧阳烈老谋深算地摇头,“让消息再飞一会儿。凤临此刻必是惊弓之鸟,我们一动,反而给她借口清洗。等!等北狄那边先沉不住气!赫连博那条老狗,绝不会善罢甘休!”

四方馆内,赫连博也得知了“世子病重”的消息,如遭五雷轰顶!

病重?昨日血书刚被截获,今日就病重?是凤临杀人灭口!世子定然已遭不测!那孩子……那北狄王统的希望……完了!全完了!

赫连博老泪纵横,悲愤交加。他恨凤临的狠毒,更恨自己的无能!他必须将消息传回北狄!必须让王上(即便重伤)和三王子知道世子的“死讯”和凤曦的暴行!哪怕拼了这条老命!

一个更加决绝的、近乎自杀式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三日后,萧夜在剧痛和寒冷中悠悠转醒。

意识回归的瞬间,小腹那空荡荡的、撕裂般的痛楚便清晰地传来,提醒着他那残酷的现实。孩子……没了。被那个女人,亲手打掉了。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藻井,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恨吗?自然是恨的,蚀骨灼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虚无和疲惫。他所有的挣扎、算计、隐忍,最终都化为了这一摊血水。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微末的寄托也失去了。

一名太医小心翼翼地进来诊脉,低声说着“节哀”、“保重凤体”之类的废话。萧夜闭上眼,不予理会。

傍晚时分,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新的“赏赐”送入,是大量的补药和珍稀药材。负责清点接收的,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太监,低眉顺眼,动作麻利。

当那太监将一盒老山参放到案几上时,指尖几不可查地在盒底叩击了两次,速度极快,是北狄暗桩最高级别的警示信号!

萧夜紧闭的眼睫微微一颤。赫连博的人?还有动作?在这种时候?他想做什么?

那太监放下东西,便躬身退下,全程没有看萧夜一眼。

夜深人静,萧夜强撑着坐起身,屏退左右,借口要静一静。他艰难地挪到案几旁,打开那盒老山参。在层层红绸之下,他摸到了一枚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小卷薄绢,上面是赫连博颤抖而决绝的字迹,用的是北狄密文:

“世子罹难,臣之罪也。凤曦无道,血债血偿。臣将以死明志,控诉暴行于天下。王庭必兴兵雪耻!世子……保重!若有可能,逃!”

萧夜捏着绢布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赫连博要死谏?要以自己的血,坐实凤临杀害世子的罪名,激起北狄举国复仇之师?!这老人……是要用性命,为他铺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却被萧夜死死压下。他不能哭,不能软弱。赫连博在用生命下最后一注,他不能辜负!

逃?往哪逃?这深宫如海,他武功尽失,形同废人,如何逃?

但……或许,赫连博的死,和即将到来的北狄大军,会成为他唯一的机会?一场真正的、席卷天下的风暴,或许能吹散这令人窒息的囚笼?

萧夜将绢布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那死寂的灰烬里,重新燃起两点幽冷的、如同鬼火般的寒芒。

凤临,你我的账,又多了一条人命。

这残局,既然注定要以血来洗,那就不妨……让它更血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