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休 入场
1个小时
八月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气息，掠过飞鸟岛赛车场那空旷的看台，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巨大的穹顶之下，一块孤零零的3D屏幕立在半空，冰冷的蓝光映照着下方刚刚被数万台履带式清洁机器人刮削、打磨得如同液态水银般平整光洁的中央草皮。浸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赵漠然斜倚在高耸的核弹指令控制台前，覆盖着黑色高强度神经传感纤维的手指焦躁地、几乎是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防弹玻璃面板上敲击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面前那面由数十块屏幕组成的巨大监控墙。每一块屏幕上，每一个被机械警卫押送进中央空地的居民，都被至少一名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看守者”型号机器人贴身“陪伴”。空气中弥漫着高频电磁场特有的嗡鸣和人群压抑的、如同濒死蜂群般的低语。
两台高达三米、覆盖着厚重装甲、关节处探出旋转能量炮口的“追杀者三型”战斗机器人，如同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在主看台前方进行着精确而冷酷的交替巡逻。它们那对猩红的复合电子眼，如同两束冰冷的探照灯，冷漠地扫视着下方的人海：担架上昏迷老者枯槁的面容、孕妇们因恐惧而紧绷、被特制屏蔽服勒出轮廓的臃肿腹部，最后短暂地停留在一个因不明原因而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的小男孩身上，扫描光束在他身上反复确认，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瑕疵。
超过五百万惊恐的生命，如同被驱赶的蚁群，被强行挤压进赛车场。尚能站立者，都被强制套上能有效隔绝外部电磁信号的屏蔽服，由一名机器人警察进行一对一的、几乎零距离的“贴身照料”。那些无法行动的，则由两台“搬运者”机器人抬着特制的合金担架，另有一台涂装成医疗白的“护理者”机器人紧随其后，送入被能量护盾隔开的、闪烁着不祥绿光的医护隔离区。宇恒和宙十早已将自身完美伪装成“搬运者”的形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支庞大而冰冷的担架运输洪流。
徐星星紧贴着合金墙壁阴影，如同鬼魅般移动。他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幻影II”型量子隐身衣，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传感器。
“报告，‘目标人物’徐星星的生物信号仍未在指定区域出现。”通讯器里传来监视器合成音汇报。
“继续扫描！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赵漠然边说，目光猛地被监控墙西北角一块屏幕上突然爆发的骚动吸引，立刻命令无人机镜头高速拉近：画面中，光明闪电般出手！她一个干净利落、带着破风锐响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一位因极度恐慌而情绪失控、正大声嘶吼着拒绝合作的络腮胡中年男子颈侧动脉处。男人瞬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倒地，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尖锐的惊叫，但再不敢乱来。
李星火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合金担架上，呼吸在厚重的“医疗绷带”下尽量保持平稳，默默计算着自己因紧张而飙升的心率。他腹腔部位缠绕着三层厚厚的、染着逼真“血迹”的纳米止血凝胶绷带。绷带之下，紧贴着他皮肤的是一个模拟胃袋装置，正通过微导管缓慢地向外渗漏着温热的、带有生理盐水与人工血浆混合气味的“血液”。抬着他的那两台“搬运者”机器人突然程序性地“失误”，同步地踉跄了一下。就在这微不足道的颠簸瞬间，藏在担架底部的微型增氧仪核心悄然启动，发出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轻微的“嗡”鸣，瞬间被周围人群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呕吐声彻底吞没。看护隔离区内，空气质量监测仪上那代表氧气浓度的淡蓝色柱状图，开始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向上攀升。
宙十伪装的机器人，头部侧面的光学传感器精准地捕捉到了观众席下方阴影中，那条蜿蜒如蛇、覆盖着吸波材料的黑色光纤套管的最终接口位置。“利弗”用它的喙部无声无息地啄开了最后一层伪装用的柔性聚合物覆盖层。
人群中，几名穿着普通居民服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狙击小组核心成员，将最后一截纤细如发丝的光量子线缆，不着痕迹地塞进了旁边一个布满锈迹的、毫不起眼的排水口格栅缝隙。
这条秘密铺设的、如同赛场地下延伸出的隐形神经的光纤网络，从赛琳娜所在的狙击阵地，一直连接到“利弗”腿部关节处。利弗精准无比地将光纤接入了腿部预留的微型传感器接口。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数据洪流贯通！远在十公里之外、身处绝对静默狙击点的赛琳娜，眼前战术目镜的视野瞬间切换，共享了“利弗”那如同神祇般俯瞰整个赛场的、超高清晰度的广角视野。整个赛场，随着利弗在低空的增强视野，每一寸钢铁，每一张惊恐的脸，每一台机器人的位置，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她眼前。
“该死！”赵漠然低吼一声，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钉在监控墙右下角——赛车场东南角的巨大合金隔离门，正发出沉重的液压启动声！厚重的门扉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当那个顶着徐星星完美复刻面容的赵医生看到被两名“看守者”机器人粗暴推搡过来的吴佳妮，想起光明的指令：“假设她就是你的‘生命核心’，是你必须不顾一切去保护的‘挚爱’。接下来的表现，将决定这片钢铁坟场内所有碳基生命的最终命运。”
“假徐星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混合着焦急、心疼与决绝的复杂表情，他高高举起手中那份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金光的、镶嵌着联邦最高量子密钥纹路的赦免令晶板，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这危机四伏的死亡角斗场！看到吴佳妮时，身形停顿一下。
而吴佳妮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时，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巨大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徐…徐星星？！”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跌跌撞撞地想要扑向那个身影。
吴佳妮被旁边的“看守者”机器人地推向那个“假货”。就在这“爱人相见”、情绪瞬间爆发的混乱节点，早已计算好一切的光明，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动了！她口中发出一声饱含愤怒与鄙夷的怒斥：“渣男！”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直扑场中那对“苦命鸳鸯”而去！
下一秒，光明那蕴含着足以劈开合金的惊人力量、覆盖着战术手套的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假徐星星”毫无防备的后颈神经丛上！清晰的倒地声通过无人机警卫身上的拾音器清晰地传回！
监控墙前，赵漠然看着屏幕上那个顶着徐星星脸的冒牌货像个破麻袋一样软倒在地，他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胸腔中翻腾的、近乎癫狂的毁灭欲与嘲弄，放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徐星星！废物！废物中的废物！光明！看看你！看看你选的好男人！多么的花心！多么完美的懦夫表演！”
赛琳娜冰冷的瞳孔在高倍瞄准镜后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通过“利弗”共享的上帝视角，她清晰地看到徐星星，在光明的手刀下如同被抽走了脊椎般瘫软在地。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覆盖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徐星星……”她对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通讯频道，声音冰冷得如寒冰，“这就是你的‘保命符’？用这种卑劣的装死把戏？懦夫！一个玩弄感情、贪生怕死的、彻头彻尾的懦夫！”
由五百万颗惊恐心脏泵出的血液、五百万双绝望眼眸汇聚而成的巨大血肉围墙，终于在这片钢铁丛林中彻底合拢。无数机械警卫胸前那代表待命状态、不断闪烁的猩红色指示灯，在空旷的赛场中央，连成了一张覆盖一切的、令人绝望的猩红蛛网，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锁定的生命。
赛琳娜的目光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快速掠过战术目镜中分割出的数十个监控画面。突然，她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定格在“看守者”机器人身上！它的电子眼深处，不再是呆板的程序化红光，而是泛起了一种深邃、冰冷的——幽蓝色光芒！
“宇恒！”赛琳娜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个例！她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其他画面：担架旁的“搬运者”、医护区的“护理者”、……所有隶属于联邦安全系统的、近六百万台各式机器人，它们那冰冷的电子瞳孔深处，都在同一毫秒内，泛起了与宇恒眼中一模一样的、代表着绝对控制权被更高权限夺取的——幽蓝色光芒！整个赛场的机器人大军，在这一刻，无声地完成了控制权的易帜！
随着光明一记干脆利落、带着破空锐响的手刀，将最后一位试图反抗的人员劈倒在地。她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脚下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上千名穿着不同制服、形态各异的躯体。她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投向远处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俯瞰众生的主看台方向。她弯腰，动作优雅而从容，拾起了从那个被她“砍倒”的假徐星星手中掉落的、金光闪闪的赦免令晶板。
就在她直起身子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以光明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狂暴至极的电磁脉冲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周围所有开启的、指向她的高灵敏度军用电磁探测仪指针，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拨弄，瞬间集体疯狂地偏转、乱颤，表盘上的读数瞬间飙升到极限然后归零！主看台上，赵漠然身后那些精密复杂的仪器阵列瞬间爆发出刺耳欲裂的蜂鸣警报！控制台屏幕上瞬间被大片大片的红色故障代码覆盖！数台隐藏在穹顶阴影处、炮口始终处于预瞄状态的“毁灭者”重型自动能量炮，在刺耳的机械转动声中，粗大的炮管瞬间锁定，猩红的瞄准激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钉在了光明那挺立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被电离后的刺鼻气味。
乘机，真正的徐星星借着“幻影II”隐身衣制造的光学扭曲和电磁混乱的掩护，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毫无阻碍地潜行到了主看台后方那扇铭刻着骷髅与辐射警告标志、被称为“麻烦之屋”的厚重隔离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