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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星光之危岛情缘

共 103 章

正在阅读 · 第五十六章 开 命硬

第五十六章 开 命硬

69小时

当第五根连接着体外循环系统的、由柔性碳纳米复合材料制成的导管被成功替换并接入主回路时,监控屏幕上代表系统完整性的绿色进度条终于艰难地爬升到100%。王点灯握着那把特制聚碳酸酯持针器的手,却在这一刻猛地一颤!尖锐的、经过分子钝化处理的塑料针尖,带着一股失控的惯性,险之又险地停在距离李星火十二指肠壁脆弱黏膜层仅0.03毫米的临界点上!针尖的微距投影在手术放大屏上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镇定…稳定心流…”她的低语声通过变声器传出,带着一种被电流过滤后的、非人的冷静。然而,这句话仿佛抽干了手术室内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整个空间瞬间沉入更深的死寂,只有生命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在回响。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角落那个特制的、多层力场屏蔽的隔离箱——箱内,被切除的胃袋组织连同其内包裹的致命蛊虫,在幽蓝色的生物活性指示光映照下,如同一个微缩的、被诅咒的星云,规律地搏动着,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非自然的光晕。

最后一道生物相容性缝合线被精密环形钳仔细打结、剪断。当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王点灯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颚传来的、如同金属疲劳般的剧痛——她的后槽牙因为长达数小时的极度紧张和咬合肌过度收缩,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她用颤抖的、指关节因长时间紧握器械而僵硬变形的手,摸索着厚重动力外骨骼手术装甲(Powered Exosurgical Suit, PES)领口处的多层防磁性密封锁。随着“嗤——咔哒”几声气密解除的声响,一股混杂着冷却剂和臭氧的、冰冷潮湿的空气猛地涌入被汗水浸透的内衬,激得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关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清晰可闻。

旁边,护士正用喷枪将一种淡紫色的、具有自聚合特性的纳米缝合膜,均匀喷洒在李星火平坦的腹部切口上。那层薄膜迅速凝结、固化,形成一张覆盖伤口的、半透明的生物活性网,在无影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图案因喷洒时的微颤而显得有些歪扭,如同某种未来主义的抽象涂鸦。

“总算是…从死神手里撕下来了…”王点灯的声音虚弱得如同信号不良的通讯,她疲惫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对着角落里那个持续散发着不祥蓝光的隔离箱,艰难地竖起了一根带着无菌手套的中指,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这小子…命够硬…”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隔离箱内,那块被切除的组织仍在特制的营养基质中,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进行着缓慢而规律的收缩与舒张。

郑燎原几乎是立刻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冲上来手忙脚乱地帮她卸下沉重的防护装备,那动作笨拙得活像在拆除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颤抖的手指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解开她腰间那个结构复杂的复合材料锁扣。“手别抖啊,郑大专家,“王点灯咧开早已干裂起皮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星火那颗被取出来的胃,现在正泡在特制的培养液里,赶紧拿去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克制那鬼东西的办法。”

话音未落,郑燎原却突然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心疼。王点灯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右手的小指,正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蜷曲着,无法伸直——大概是连续几个小时举着那把特制塑料手术刀,导致神经受损的后果。她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小问题,正好试试咱们所里最新研发的那套神经接驳修复技术,看看效果怎么样。”

走廊尽头的观察窗透进清晨的微光,王点灯扒着冰冷的窗台,看着护士正小心翼翼地给手术后的李星火戴上呼吸机。年轻人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二十年前,军校毕业照上那个同样年轻、意气风发的自己。“刚才检查报告显示,他脑部那个受伤后形成的血块,因为手术中的体位变动,意外地…位移了0.3毫米。“她对着冰冷的玻璃轻轻呵出了一口白雾,声音有些缥缈,“你说…等他醒过来之后,是会先记起当年新兵连炊事班做的红烧肉的味道呢,还是会先记起……他们在银河边界执行任务时,挨的那顿该死的离子炮击?”

特护病房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留下几盏必要的基础照明,营造出安静的休养环境。王点灯又走进去,弯着腰,逐个仔细检查着连接李星火身体的各种引流管和监测设备,指尖不经意间拂过患者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多年的、浅浅的旧伤疤。“每两个小时监测一次D-二聚体的数值,防止血栓形成。“她轻声对值班护士交代着注意事项,用手指比划着药物的剂量,“预防性抗凝治疗不能停,下肢的弹力袜要确保一直裹到大腿根部,防止静脉血栓。还有,记得把床头摇高至少三十度,保持呼吸道通畅。”

值班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消毒水味。王点灯盯着刚传来的病理报告结果,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郑燎原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两个素馅包子。“你啊,还是像年轻时候一样,这么拼命。“郑燎原的嗓音因为熬夜而带着明显的砂砾感,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和无奈,“我记得那时候你刚毕业分配到战地医院,环境那么恶劣,子弹擦着你的头皮飞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实现在可不一样了,刚才心里怕死得很。“王点灯接过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仿佛在发泄着什么,韭菜馅那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医院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形成一种只有他们这些老医护才懂的、奇异的组合。“当年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牵挂。可现在不一样,我手里攥着的,是星火这孩子的未来,是飞鸟岛五百万人的希望和寄托。”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刚刚签完的手术记录本上自己的签名,那尚未完全干透的黑色墨迹里,似乎还带着手术室里那股混合着血腥、汗水和消毒药剂的独特温度。

“那个狗娘养的电磁纳米蛊,设计的原理实在是太邪门、太阴毒了,”她想起手术中的种种惊险,仍心有余悸,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幸亏光明未雨绸缪,有先见之明,提前三年就开始秘密培养各种型号的人造备用器官,否则这次……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走廊里传来了清晨护理时段特有的、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伴随着护士们轻柔的交谈声。王点灯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而此刻,窗外初升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正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温柔地、公平地笼罩在病床上那个仍在沉睡的年轻人身上,也照亮了这间充满了紧张、疲惫却又蕴含着一丝脆弱希望的小小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