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二 真蛊

102个小时

徐星星踩着月光穿过千山医院长廊。

医院走廊的荧光灯在深夜调暗了亮度。消毒机器人在走廊尽头缓慢移动，喷洒着淡蓝色的消毒雾，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纱。

“皮特今天吃了三颗苹果片。“宠物侦探所的小陈从护理室探出头，眼神在防电磁服上顿了顿，确认许久徐星是的身份以后，“王女士刚发来手屏，说皮特的蹄甲该修剪了。“

月光从早上震碎的窗棂漏进来，在塑料病床上投下斑驳的银斑。十七号病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徐星星加快脚步，拐角处的守卫机器人转身挡住去路，红外扫描灯在他胸前停留三秒，才发出“叮“的放行提示。

李星火的病房在三楼东侧。推开门的瞬间，病床上的男人正抱着枕头折腾，纯棉病号服领口扯开半截，露出锁骨下方的旧伤疤——那是去年追捕暹罗猫时留下的纪念。

“李少爷这是要拆床？“徐星星故意压粗嗓音。李星火动作顿住，苍白的脸转向声源，深褐色瞳孔里映出陌生的面孔：齐耳短发，唇角翘着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医生...“李星火按住胃部的手突然收紧，记忆碎片在痛苦里拼接。三个月前的暴雨夜，同样的衣服里却裹着另一个的脸庞。

“徐侦探的新造型？“李星火忽然笑出声，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这次的痣贴歪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

徐星星反手锁门的动作带着轻笑，指尖掠过床头的鲜花卡片，卡片上写着“早日康复“四个字，字迹潦草而熟悉。“探望时间三十分钟，小李子。“他掀开兜帽，“王怀安女士的皮特需要特级护理，而某位胃病患者需要特级监督。“

李星火望着那张陌生的面孔，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嘴边的话。他抓住徐星星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虎口的老茧：“新闻说飞鸟岛有电磁风暴，你的防辐射手环...“

“在院长办公室。“徐星星反手扣住他的脉搏，指尖感受着平稳的跳动，心跳的频率告诉他李星火的身体状况正在好转。“倒是某位伤员，半夜偷吃了护士的桂花糕？“他忽然凑近，“监控显示，小李子翻墙去偷糖炒栗子的身手，不亚于李洛克。“

“星星哥。“李星火看见徐星星倚在床头，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银边，像一尊古老的雕像。“这次风暴要来的话...我不能帮你“他晃了晃腕间的防辐射手环，“自己多保重。“

徐星星站起身，背对着李星火，肩膀微微绷紧。“放心，我不会有事。“他的声音几乎被门轴的吱呀声淹没。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李星火低低的叹息，像一阵风掠过心湖，激起不安的涟漪。

101个小时

雨丝斜斜地织在郑燎原办公室的窗棂上，光明的指尖叩在青釉茶盏边缘，腕间十二道银铃随着动作轻颤，在青瓷表面泛起涟漪。她乌发盘作苗疆盎女特有的椎髻，珊瑚坠子垂在额前，银冠上的錾花蝴蝶正掠过桌面《千金方》泛黄的纸页，蝴蝶翅膀上的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对面的郑燎原抚着茶碗：“姑娘问的蛊术，倒是让我想起滇南蛊婆的银铃。“他忽然抬眸，眼底泛起狡黠的光，“不过赵漠然这次下的蛊.....九成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我要听中医最本源的解法。“光明截断他的话，素白织锦袖口掠过案几，露出小臂内侧的刺青——那是蛊毒图谱里的金线蛊纹，靛蓝颜料在皮肤下蜿蜒如活物，仿佛随时会游动起来。泛黄纸页间夹着的曼陀罗花瓣簌簌飘落，恰好覆在她腰间的百褶苗裙上，织锦纹路里暗绣的蛊蝶振翅欲飞。

徐星星惊㤉坐在她身侧，迷彩服袖口蹭过她的月白对襟短衣，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郑燎原正在如数家珍时，光明的指尖突然扣住徐星星的腕脉。她的手指冰凉，像一条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徐星星的肌肉瞬间绷紧，十年咏春拳的本能让他指尖微颤，欲挣脱控制，却在她微凉的掌心时触及骤然僵住。她的瞳孔里流转着墨玉般的光泽，像是南疆巫女祭典时的铜铃眼。他想起云贵训练时见过的，苗人古卷里记载的“引蛊眼“，传说中能看穿人心的神秘之眼。

“徐中校，“她松开手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缠绕的赤金蛊纹，纹路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方才种下的蛊，心念便会发作。“

徐星星茶盏中的龙井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后颈的冷汗浸透了战术背心。十年战争拚杀的定力，此刻在她眼波里碎成齑粉。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苏醒。

“情蛊。“郑燎原发出轻笑，“光明倒是得了古滇蛊女的真传。“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檀木桌上画出十二道符文，“要切断盅的传播？现代医学讲隔离，古代嘛......“忽然凑近徐星星耳畔，“生吞七颗黑豆不吐，便是防蛊的老法子。“

光明起身，月白裙裾扫过满地落花，花瓣在空中旋转，像一场无声的舞蹈。徐星星望着她腰间悬着的青铜蛊铃，他以为她只是二级智能生命体，直到此刻看见她指尖掠过蛊铃时，金属表面泛起的血色纹路，那纹路像血管一样在金属表面蔓延。

“历史上的大型蛊灾......“郑燎原的声音混着雨声，“汉武帝的巫蛊之祸，让汉武帝大开杀戒，五十万人丧生。“他忽然盯着徐星星的眼睛，“1958年的云南出事，民间也称蛊灾。事后查过，只是血吸虫的大面积感染。所以真正的蛊......“指尖划过《诸病源候论》里的虫蛊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网，“从来都是点对点的诅咒。赵漠然只是以高科技手段造势，假托为蛊吓人。“

“我要解药。“一旁的徐星星边说边听见自己声音都哑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郑燎原在身后轻笑：“中校可知，情蛊的解法？“

“其实刚才我只是下了临时制造的金蚕蛊，真的情蛊还没下。“光明的呼吸拂过徐星星耳畔，她的气息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

徐星星望着光明发间新添的银铃。“为什么对我下蛊？“

“因为你是第一个我让倒进你怀里，并为我哭了三天三夜的男孩。“她轻笑着，月光漫过她腕间的蛊纹，纹路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现在，跟我去临时炼蛊室。“

长廊尽头的铁门吱呀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徐星星望着室内罗列的青铜蛊器，器皿上的纹路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看好了。蛊毒的现代解法......“光明转身时，手里多了支银色注射器，注射器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光，“是我新研发的噬蛊纳米机器人。“

子夜的钟声响起时，徐星星的战术手表突然震动，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光明将注射器刺入他颈侧，蓝光在皮肤下流转，像一条小溪在他的血管中流淌。“记住，“她贴近他发烫的额头，“下次不听话，我就种永世不醒的梦蛊。“

窗外传来郑燎原的哈欠声：“两位，真正解药还要加三钱相思子......“。

徐星星望着光明，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