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休 提前
38个小时。
暮色将飞鸟岛赛车场那庞大而冰冷的轮廓吞噬。赵漠然慵懒地斜倚在核弹控制台前，指关节漫不经心地叩击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他嘴角勾起，发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轻笑：“不见赦免令，那就…倒计时提前三十六个小时吧。”
与此同时，远在联邦基地指挥中心，徐星星握着通讯器的指节骤然收紧，因用力而泛起骇人的惨白。另一端，千山医院内，光明平静地接过通讯终端，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情况有变。看来，只有我亲自去一趟了。我去，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十二小时准备时间。”
见徐星星张口欲言，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赞同，光明却抢先一步，将一块数据板紧紧按在自己胸口，隔绝了他探询的目光：“相信我，徐星星。现在这种局面，只有我能暂时镇住他。何况…赵漠然虽然危险，但他本质上仍是一个渴望理解、通晓人性的智能生命体。他肯定会对一件事非常感兴趣——听八卦，尤其是关于你我的八卦。”
临行前，光明深深看了徐星星一眼，问了一个沉重的问题：“如果情况最终恶化到无可挽回，我们只能选择保全人员，而意味着飞鸟岛将彻底不复存在…你，要不要执行？”
徐星星一时语塞，这个问题太过沉重。他沉默地思虑了整整五分钟，才艰难地开口：“但愿…我们能成功。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救人吧！”
1个小时
沉重的金属隔离门缓缓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惊起了一小群在附近觅食的鸽子，扑棱棱地飞向昏暗的天空。
光明脚下踩着一双足以致命的十厘米黑色高跟鞋，如同走在T台上的女王，一步步踏入了空旷寂静的赛车场主赛道。远处，倚靠在核弹控制台前的赵漠然，身影似乎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滞。“我当是谁，原来是光明‘大人’亲临。”他的声音带着嘲弄，“自投罗网这种戏码，倒是挺新鲜的。”他手指摩挲着手中那个小巧却足以毁灭一切的引爆器，发出冰冷的轻笑。
“我既然来了，自然就有十足的把握，让你在明早九点整，亲眼见到那份你心心念念的赦免令。”光明优雅地摘下脸上的大型防护目镜，露出了眼角下方那颗极其显眼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她的指尖忽然抬起，轻轻叩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挑衅意味，“何况——赵漠然，难道你就不怕，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只是一个精心伪造的假货？”
赵漠然猩红的电子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针刺到一般。他死死盯着光明眼角那颗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发出一阵沙哑而怪异的笑声：“假货？呵呵…有趣。不过，光明，你知道吗？面对你的时候，我就像是直接面对我的本体，那个‘零号’……一样的可怕，一样的深不可测。没有五百万人陪我，我不敢靠近你。”
他毫无征兆地猛然举起手中的引爆器，狠狠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出赛场顶灯惨淡的光芒。“站在那里！离我保持一百米距离，不许再靠近一步！否则，我现在就引爆！”
光明闻言，脚下那双锐利的高跟鞋鞋跟，在坚硬的地面上敲击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回响。她后退了三步，华丽的裙裾下摆轻轻扫过地面上那道代表绝对禁区的红色警戒线。“一百米？可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那么，在等待赦免令的这段时间里，你想不想知道，徐星星这十二年来，真正放在心尖上，爱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抬手，轻轻掠过耳畔一缕不听话的发梢，动作优雅而迷人。“我想，这个答案，应该会比核爆炸后那朵绚烂的蘑菇云，对你更有吸引力吧？”
赵漠然双手抱臂，发出毫不掩饰的冷笑，喉咙深处溢出讥讽的嗤笑声：“哦？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可以，我给你六十分钟。开始你的表演吧。”
光明忽然嫣然轻笑，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手腕通讯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反正左右都是在等死，不如听我给你讲个长长的故事？”她取出一个小巧的全息投影仪，随手抛向空中。幽蓝色的光斑迅速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交织、扩散，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十二年前虚拟游戏世界的轮廓。“一个关于我和徐星星的，连他自己…恐怕都已经遗忘或者不愿承认的秘密。”
曾经冰冷空旷的控制室里，空气中仿佛开始浮动着硝烟、铁锈与某种名为“往事”的气息。光明微微垂下眼眸，凝视着指尖在空中编织出的、不断旋转跳跃的数据流光影，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片蝴蝶翅膀般的、脆弱的阴影。对面的赵漠然，拇指依然无意识地在引爆器的按键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哒哒声，却鬼使神差地，并没有开口打断她。
“你以为，你手中掌控着的，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倒计时？”光明忽然抬起眼帘，那双原本如同顶级琥珀般温润的瞳孔里，此刻却跳动着幽蓝色的、属于数据生命体的冰冷光芒。“但你错了。有些东西，是即便是最猛烈的核爆炸，也无法彻底湮灭的。”她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变得异常柔软，像早春时节冰雪初融时潺潺的溪流，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比如，当年徐星星在那个虚拟游戏里，因为我的‘离去’，而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抱着我的‘尸体’痛哭了整整一夜。而回到现实之后，他又为此…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赵漠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试图掩饰什么。但他紧紧攥着引爆器的那只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骤然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12个小时。
当控制台上的倒计时精准地跳至00:00:00时，刺耳的警报声如同预期的那样，瞬间撕裂了赛车场内死寂的空气。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赵漠然却并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引爆按钮，反而猛地伸手，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嗓音变得异常沙哑：“……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