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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之危岛情缘

共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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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伤 飞船

徐星星低垂着头,十二年前的记忆如同失控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意识的堤岸。

军校的训练舱顶部的金属板似乎还残留着降落时的余温,三个人曾并排躺在那里,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逼真的模拟星图。舱外的人工重力系统发出轻微的、持续的震颤,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他们年轻的脚下平稳地呼吸。

“等老子哪天退役了,就他妈去半人马座开个小酒吧。”陈山河猛灌了一大口冰镇啤酒,失重环境下,金黄的酒液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缓缓漂浮的水珠,“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星石不夜城’!”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在训练舱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脸颊上狰狞的疤痕随着他爽朗的笑容而扭曲。

“我要当星际海盗。”吴世辉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口,引来两人诧异的目光。他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雪白的牙齿,“开玩笑的。我要去保护……全宇宙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东西?”

“当然是……”他伸手指了指舷窗外那颗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散发着温柔蓝光的地球,“……还有你们这两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三年前那场灾难性爆炸的刺目火光,此刻仿佛依旧在徐星星的视网膜上灼烧不息。他用力闭上眼睛,耳畔却清晰地响起陈山河最后那声带着笑意的嘱托——“星星,帮我照顾好我儿子女儿”。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画面清晰地定格在太空飞船中,那个命运转折点的夜晚。

飞船内部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扭曲摩擦的刺耳尖啸,让人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徐星星的手指在冰冷的操作屏上飞速滑动,试图稳住失控的飞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深蓝色的制服领口早已被瞬间冒出的冷汗彻底浸湿。

陈山河眉头紧锁如川,死死盯着导航仪上疯狂闪烁、发出绝望蜂鸣的红色警报光点。

“坐标偏移…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陈山河的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低沉和冷静。

就在这时,驾驶员李星火从驾驶舱后方的休息区快步冲了过来,用力拍了拍徐星星紧绷的肩膀:“别慌!我来手动调整推进器!”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传来,剧烈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震颤让整艘飞船如同风暴中的小船般疯狂摇晃起来。三个人同时站立不稳,踉跄着被抛向不同的方向。徐星星反应最快,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拽住了身边两人的紧急救生索,用尽全力将他们狠狠推进了最近的逃生舱。紧接着,在忠诚的AI助手“保命者X”的协助和牺牲下,他也狼狈地冲进了狭窄的舱内。

“逃生舱启动!”随着他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吼,机械运转声轰鸣响起,逃生舱如同被巨力弹射出去的子弹,瞬间脱离母船,冲入冰冷死寂的太空。

仅仅在他们脱离后不到半分钟,身后的飞船便在一次更加恐怖的二次爆炸中,化为了一团刺目到令人瞬间失明的巨大白光。“保命者X”的身影,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毁灭的火海之中。

刺眼的警报红光在狭小的逃生舱内壁上仍在疯狂地闪烁,徐星星呼吸面罩的透明外壳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

陈山河的手掌死死按在舱门紧急弹射锁定键上。这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壮汉,此刻正因剧痛而蜷缩在逃生舱的一个角落。

“陈哥!”徐星星的嘶吼淹没在持续不断的警报声中。舱外,太空陨冰形成冲击波如同暴雨般擦着舷窗呼啸划过。就在这时,陈山河突然艰难地直起身子,暗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在他厚重的战术服上晕开,在应急灯忽明忽暗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诡异不祥的紫光。

“飞船的…定位系统…还能用……”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左手依旧死死按在控制台上,右手悄悄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锁扣。

徐星星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看清了——在好友后颈裸露的皮肤上,赫然插着半片扭曲变形的钛合金碎片!那是飞船第一次爆炸时,高速穿透防护衣刺入的致命凶器!

逃生舱再次剧烈震颤起来,更大规模的陨冰撞击声如同擂鼓般此起彼伏,沉闷而令人绝望。陈山河的身体随着剧烈的颠簸在狭小的舱内不受控制地漂浮碰撞,但他的右手又紧紧握着一只备用头盔。

徐星星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那是李星火的头盔!这位年轻的驾驶员此刻因为刚才爆炸的猛烈冲击,正陷入深度昏迷,躺在逃生舱内唯一一个简易医疗维生舱里。

“带他走。”陈山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的右手突然松开,那顶属于李星火的头盔,缓缓地飘向徐星星。舱外的陨冰群折射着遥远恒星投来的微弱光芒,在陈山河已经破碎模糊的面罩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冰冷的光斑。

突然,陈山河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猛地推向身后一截因撞击而扭曲断裂的金属支撑梁,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像一只被狂风扯断了线的风筝,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紧随而来的、更大的一波密集陨冰。“星星!自己…保重!照顾好…我儿子…女儿!”陈山河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变得断断续续,忽明忽暗,仿佛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徐星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多年、总是爽朗大笑的银发青年,用自己血肉之躯,为他们挡住了那致命的第二波陨冰撞击。刹那间,暗红色的血雾在死寂的真空中,凝成了一团诡异而绚烂的螺旋。陈山河脸上最后那个释然而解脱的微笑,永远地、清晰地定格在了他身体被高速陨冰彻底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徐中校,赵女士…想见您。”勤务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徐星星缓缓抬起头,看见陈山河的遗孀赵樱子,正抱着两个年幼的孩子,静静地站在医疗舱门口。那个小女孩的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小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属于陈山河的军牌,冰冷的金属链条在她稚嫩的掌心里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们…需要一个父亲。”赵樱子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棱角。徐星星挣扎着站起身时,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摸摸那个男孩低垂着的头,手指却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陈山河临终前那个带着血沫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再次清晰地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不救山河?”赵樱子紧紧抱着怀中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每一个字都刺得徐星星心口剧痛,“你明明有能力…可以多带一个人出来的!为什么?!”

“对不起。”这三个字,混杂着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血腥味,艰难地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

赵樱子猛地别过脸去,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落在男孩单薄的衣领上,迅速洇湿了一小片。

徐星星麻木地看着他们母子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在舱门缓缓闭合的最后一瞬间,那个小女孩突然猛地回过头来,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望着他——那眼神,像极了陈山河透过破碎面罩投向他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