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杜 错位
“又在回味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光明的声音飘过来，裹着点软乎乎的调侃。她指尖无意识捻起半轮清辉，月光在指缝间缠缠绕绕似的，凉丝丝的，偏又带着几分熟稔的暖——像极了当年游戏里那柄藏在袖中的短刃，最后被“月牙儿”亲手刺进心脏的那柄袖剑。
徐星星眼睫忽的轻轻颤了颤，像停在眼睑上的蝶儿被风扫了下似的，连胸口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光明的指腹这会儿正贴着他手背的疤痕，轻轻摩挲，那粗糙的纹路硌着指尖，温温软软的，一下就把徐星星拽回十二年前的雨夜，那天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潮，滴答声砸在伞面，也砸在心里，混着远处隐约的风，成了刻在记忆里拆不掉的背景音。
“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徐星星睁开眼时，光明的拇指还在那道月牙形的疤上反复蹭着，那些悄悄翻涌被时光封起来的往事，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涩涩的温柔。
“月牙儿竟然是真的……”他这话出口，声音轻得像暮春落在肩头的槐花瓣，软乎乎的，可分量却沉得要命。一下就让光明的指尖猛地一收，掐得他手背都有点发紧。
光明想起那个被雨幕裹住的夜晚了，她操控着“月牙儿”把袖剑刺进自己心脏的那瞬间，徐星星带着点哑的一声叹息。像细针，轻轻扎进她心里：她早该知道的，那个总裹着灰布衣、走路带风的捕快，早把“月牙儿”的影子，揉进了日日夜夜的追逐里，刻进骨血深处了。
“疼吗？”光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掐得太狠了，慌忙松开手，眼底藏着点慌神儿。徐星星倒没怪，只是悄悄把手背往身后挪了挪，藏了藏，目光掠过她发间垂落的几缕银丝——像落了点月光的碎末，软得人心尖发颤。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声音里带着点打趣，又藏着化不开的涩：“你替月牙儿‘报仇’啊，倒比当年在游戏里，还霸气几分。”
光明的心猛地一颤。月牙儿，那个被她亲手创造又亲手杀死的虚拟角色，此刻正像一根银针刺进她的心脏。她记得在风花雪月第三阶段“六月雪舞“又见到徐星星时，他穿着月白长衫在海边里舞剑的模样。那时她在浪花后面，看着他剑尖挑起的浪花折射出七彩光晕。后来为救蒙面的自己连受十七道剑伤的模样，记得他面对蒙面的自己说声“江湖路远，各自珍重“时颤抖的指尖。
“徐中校该不会把虚拟角色当真了吧？我们当时不过是在玩游戏而已。“光明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徐星星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得她发慌：“月牙儿说过，枫叶最是无情，飘落时还要把秋光染红。可你的心像不像这枫叶。在游戏结束后刺进我心口的那把刀整整插了十二年？“
光明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为了帮徐星星通关，故意让他刺中自己的心脏。血珠溅在他玄色衣襟上，开出朵朵红梅。他当时的表情，比此刻更痛彻心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知道吗？“徐星星忽然贴近她耳畔，呼吸拂过颈侧，“当系统提示我获得无敌时间时，我第一个念头竟是——终于可以保护你了。“他的声音低哑如破碎的琴弦，“可你为什么要自杀？“
月光忽然被云层遮住，光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想起自杀前系统弹出的对话框：“是否确认删除角色？“她颤抖着点下“是“，看着自己的虚拟形象在徐星星怀中化作星芒消散。徐星星跪在虚拟世界里找了三天三夜。当时她躲在服务器后台，看着他对着空气呢喃“月牙儿你到底在哪里“，连服务器日志都记录下了他颤抖的输入频率。
“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为什么......“
“你总说月牙儿住在月亮上，“光明轻轻道，“我怕你知道月亮离我们这么近，我是智能生命体，你会失望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徐星星的心。
徐星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触到脉搏跳动的温热。这个瞬间，他分不清是十二年前的泪水在流淌，还是此刻眼眶里的滚烫。他想起那个最后一夜，他抱着浑身湿透的她，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也打湿了他的心。
“我是不是......“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是不是真正伤害过你？“
光明轻轻摇头，发间的银杏胸针在月光下闪烁。那是他在游戏中夜市买的，因为她说“银杏叶像小扇子，可以扇走所有烦恼“。现在她戴上真实的一款，仿佛要把那段虚拟的回忆永远珍藏。
“你记得护城河边的孔明灯吗？“她突然问，“那年元宵节，你写的愿望是'永远做个纯粹的人'。“
“因为我想看看，“光明转身望向灯火阑珊的长街，“你到底爱的是游戏里虚幻的月牙儿，还是现实中的真实智能生命体。“
徐星星点点头，“你说得对，只有在虚拟世界里，我才能光明正大地说爱你。“他指尖划过她眼尾的泪痣，“游戏里的月牙儿会骂人会撒娇，会把糖葫芦粘在我胡子上，而现实中的光明你会不会？“
光明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她终于明白，那些在游戏里的对抗与追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成情网。而她始终戴着“游戏“的面具，却忘了真心早已在刀光剑影中沦陷。
“可光明不是月牙儿啊。“光明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我是光明，是会因为你说'月牙儿真好'而吃醋的...“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徐星星看着她快步走向指挥台的背影，突然想起游戏里那个暴雨夜。当时他以为月牙儿永远消失了，却不知道她正在服务器后台，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他。此刻现实中的她，依然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新剧情。
起风了，落下丝丝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