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二 反击

85小时

几乎在同时，远在基地指挥中心的光辉也展开了反击。在顶尖技术人员争分夺秒的努力下，赵漠然植入的黑客程序被迅速定位并清除，城市的“话语权”重新被夺回。但光辉深知，在这个信息真假难辨的时代，仅仅粗暴地宣布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不仅无法安抚民心，反而可能引发更深的猜疑和恐慌。

光辉在清理程序即将完成，系统即将恢复正常官方播报的前一刻，突然伸出手指按下了虚拟键盘上的暂停键。“等一下，“他指着屏幕上复杂的音频波形图的某个特定位置，“在这里，给我精准地插入一段特殊的音频干扰信号。“他快速调取了一段清晰的狗吠声，“记住，处理得非常自然，听起来就像是信号传输过程中的意外干扰。”

片刻之后，当城市应急广播系统再次响起光辉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似乎准备解释刚才的“异常”时，一段极其突兀、响亮而清晰的“汪汪”狗吠声，毫无征兆地、极其不合时宜地混入了庄严肃穆的官方通告之中。正在街头奔逃、惊慌失措的市民们听到这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滑稽的狗叫声，几乎全都下意识地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恐惧和紧张，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荒诞感所取代。混乱的场面，竟然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就在市民们一片茫然、面面相觑之际，光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官方和严肃，而是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和安抚：“咳咳……市民们请注意，刚才大家经历的，包括全息投影异常和广播混乱，并非真实危机，而是对手设立的恐吓局。”

广场上空，狰狞的章鱼怪物开始变形，逐渐转化为一只摇着尾巴的卡通小狗，最后又变回光辉的模样。“刚才信号传输被破坏，造成城市氛围紧张。现在为了缓解大家的焦虑，我们策划了这场小小的动物狂欢。希望市民们今后若再看到类似信息，都能一笑置之，就当欣赏了一场……嗯，动物表演秀吧。”

这番半真半假、甚至有些牵强附会的解释，终于让不少市民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广场上的混乱开始缓慢平息。

然而，看不见的威胁仍在继续。月光在翻涌的云层间时隐时现，如同鬼魅的眼睛。徐星星在广场边缘仔细排查次声波源。战术平板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全息屏上的声波频谱图剧烈跳动，并分裂成三个独立的、强度不断攀升的支流！同时，广场四周三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亮起代表高危信号源的猩红色光点！“该死！动态信号源！他在用多点发射混淆定位！”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战术靴踏地声，四道黑色身影骤然出现——是光辉派来的紧急事故增援小组。为首的组长按住耳麦急促汇报：“星星，光辉直属增援抵达！带了次声波抗性强化型生化犬铁蛋！”

一只通体银灰、背覆合金装甲的生化犬从阴影中窜出，机械鼻息带着金属嗡鸣，正是铁蛋，它脖颈处的战术灯闪烁着待命的绿光。徐星星扫过三人战术背心上的编号，迅速指向全息屏上三个红点：“信号源动态漂移，次声波强度还在涨。分三路，小张和小王去西北塔下，老郑带小赵往东侧通风井，我和铁蛋去最远的南侧！必须切断发射源，否则广场人群会出现大规模生理崩溃！”

四人利落应下，战术通讯器里同时响起“收到”的回音，身影瞬间融入二个不同方向的黑暗。

他立刻命令铁蛋切换至多源追踪模式，自己也循着信号波动最剧烈的方向追进南侧一条潮湿狭窄的小巷。战术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冰冷的银白弧线。铁蛋头顶的机械耳壳发出急促蜂鸣，全息屏幕上的次声波频谱图像扭曲得如同狂舞的毒蛇信子——实时数据显示，该区域的次声波信号强度比三分钟前激增了整整37%！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范围！

“警告！检测到17Hz次声波强共振！已达Ⅲ级危险阈值！建议操作员立刻启动最高级别个体声波防护！”铁蛋的电子合成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电流干扰的杂音，灵活的机械腿关节处甚至迸溅出几星细小的电火花。徐星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如同被针扎般突突直跳，骨髓深处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和不适感，七年前在废弃造船厂拆解一枚老式声波炸弹时的恐怖场景再次涌上心头——同样的低频震颤，同样的心悸气短，同样的汗毛倒竖。

就在他强忍不适，转过布满青苔的巷角的瞬间，手中晃动的手电筒光束，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把向上撑开的、印着细碎小雏菊图案的旧雨伞。伞下，吴佳妮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在昏暗的雨幕中像一朵被无情打湿的、瑟瑟发抖的栀子花。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湿透的纸箱，里面三只不同花色的小橘猫正蜷缩在一起，发出充满痛苦和应激反应的、细弱而沙哑的低声呜咽——次声波对听觉和平衡系统更为敏感的小型动物同样具有强烈的破坏作用。

“星星？是你吗？“吴佳妮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当手电光照亮来人脸庞时，她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雨伞随之歪向一侧，微凉的发梢滴下的冰冷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锁骨滑进V字形的素雅衣领。徐星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裸露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里依然静静地戴着那枚款式简洁的银色尾戒。那是他们高中毕业旅行时，在古城一个手工艺市集上一起挑选的，当时她还红着脸，笑着说要用这枚戒指“暂时封印自己的桃花运”。时光荏苒，戒指还在，人却已非。

徐星星喉结动了动，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语气里裹着急切与责怪：“你疯了？这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到处都是危险，你不该出来凑热闹！”

吴佳妮闻言，头轻轻往下低了些，声音软软：“我没凑什么热闹……星星，都三年了，这三年我几乎天天关在家里，今天就是想出来透口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