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生 死生

“赵漠然放出的那个108小时倒计时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幌子！”徐星星猛地转过身，作战服坚硬的战术腰带边缘，不小心擦过了旁边宙十刚刚摊开在桌上的海图一角。“赵漠然就已经出现两次不符合既定协议的异常攻击举动了，他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核弹本身，而是‘时间’！那个108小时，只是抛出来麻痹我们的一个心理锚点！那个疯子，随时都有可能提前按下核按钮！”

宇恒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战术手套指关节处，嵌入几枚微型的、一次性高能电磁脉冲器。听到徐星星的话，他猛地抬起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先把赛车场最详细的内部结构图给我一份。”光明立刻将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宇恒的手指快速划过屏幕上显示的、那些隐藏在廊柱之间的狭窄应急通道，“等我设计好最终的庇护所结构方案，光明，你这边还需要立刻准备能够快速搭建起容纳五百万人的大型房屋所需的全部原材料，时间很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宙十出现在了沙盘的另一侧，他正在实时监控和分析着飞鸟岛附近海域最新的潮汐数据：“我需要最新、最高精度的海底地形图，立刻发给我。”实验室里冰冷的、白色的灯光，映得他高挺的鼻梁更显冷峻。“赵漠然在海底，肯定还另外布置了我们不知道的后手，必须尽快找出来。”

徐星星的目光转向光明，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略显冰凉的手腕。“我需要两个超硬质工程塑料制作的指虎。”他办公桌上散落的图纸边缘，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咖啡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还有，我需要几支无声速干型的特种粘合剂，其粘合强度至少要能承受住三吨重物的瞬间拉扯力。”

“另外，”徐星星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来，传到了正在另一个区域紧张准备的赛琳娜耳中，“给赛琳娜准备一把特制的、能够承受十倍音速子弹初速的超远程狙击枪，必须配套最顶级的全身隔音系统和后坐力抵消减免装置。”他猛地转过身时，腰间战术腰带上的一个金属挂钩，不小心刮到了光明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细细的项链。“哦，对了，还要准备几个特制的全塑性外壳、能够快速起效的高效麻醉弹。”

光明忍不住问道：“你准备那几个特制的麻醉弹干什么用？”

徐星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沉声道：“那是最后的备用手段。如果赛琳娜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最佳战机，就看这几个特制的麻醉弹，能不能成功让那个经过基因改造的生化人，暂时‘睡’上一小会儿了。”

光明的发梢轻轻掠过徐星星的耳畔，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道：“我曾经从‘光’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旧事。据说在很多年前的双山行星战役最关键的时刻，你说过，最危险的位置，永远需要最可靠的人去顶，比如保命者Ⅹ。”

“所以，这一次，我要和你一起行动。”光明的指尖在自己手腕的操作屏上快速敲击着，一串串定制武器装备的详细参数在空气中无声地闪烁。“赛琳娜能扛住十倍音速子弹的恐怖后坐力，我就自信能硬抗下核弹爆炸的部分冲击波。”她突然转过身，伸出双手，用力按住了他厚实的战术背心，眼神坚定，“而且，你需要有人在你冲锋的时候，替你守住身后，掩护你的侧翼。”

“……好。”徐星星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艰难地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了几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情况真的失控……”

“对不起，我的行动序列里，永远是先完成任务，再考虑个人安危。”光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同时将刚刚定制完成、还带着能量余温的锯齿指虎，用力扣在了他的掌心。

男人的沉默，有时候就是最诚实的回答。密室里，通风系统低沉的轰鸣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震耳欲聋。光明微微踮起脚尖，在那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可见的伤疤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尝到了他皮肤上残留的、抗疲劳贴片特有的淡淡苦涩味道。“知道吗？”她的鼻尖轻轻蹭过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其实昨天晚上，我就应该告诉你，比起那些苟且偷生的懦夫，我…更爱那些为了信念而战死的英雄。”

徐星星最后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房间里的三位二级智能生命体，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诸位，”他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如果我这次行动失败了，为了飞鸟岛上那五百多万无辜生命的生路，请务必将我作为祭品，用我的死亡去平息赵漠然可能产生的愤怒。请给我一个痛快的方式，战士的最终使命，不是取得胜利，就是倒在冲锋的路上！这，也是我们三兄弟从穿上这身军装起，就早已注定的归宿。不论将来是受千夫所指，还是被万人颂扬。我都义无反顾，向死而生。”

光明默默地看着他转身走向作战沙盘的、挺拔而决绝的背影，昨天积压在心头所有的委屈、不甘与误解，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

会议室外。飞鸟岛赛车场那庞大而狰狞的轮廓，在熹微的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暂时蛰伏、积蓄着力量的远古巨兽。而在它投下的、不断拉长的阴影里，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正在悄然重构着彼此命运的轨迹——一个是号称永远将保命放在第一位、算无遗策的战术大师，另一个则是深不可测、拥有无限潜力的二级智能生命体。当他们那代表着理智与情感、计算与直觉的数据流，最终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融合，必将在这片命悬一线的钢铁赛车场上，写出一段全新的、属于他们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