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景 距离

徐星星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却突然绽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笑容，那笑声如此突兀，如此轻松，惊得旁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光明差点下意识捏碎了手中紧握的能量剑柄。“我们赢了。”他随手将那枚已经失去作用的星标启动器抛向空中，任由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落在大厅的地板上，来回滚动了几圈。“零号最大的底牌已经掀开了，现在…是时候该给地球上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们，吃一颗定心丸了。”

“少给我来这套故弄玄虚！”光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闪耀着寒光的指尖轻轻抵住了他脆弱的咽喉，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捏碎他的喉骨，“你的手指…一直都在发抖。”

徐星星被拆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干咳两声，然后故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身后巨大的全息星图应声而动，迅速放大。“知道小行星带距离我们这颗蓝色小破球有多远吗？平均距离大约是3.5亿公里。”他的指尖在虚拟星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掠过火星那暗红色的轨道，“就算零号能精确计算引力弹弓效应，让那个大石头以最优化的轨道向我们飞来，仅仅依靠太阳系的自然引力加速，那个‘隐星’最快…也得飞上至少六十七天，才能真正威胁到地球。”

“可是…历史上记载的苏梅克-列维九号彗星当年撞击木星的时候…”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小声提出了疑问。

“那是撞击引力巨大的木星！不是我们这颗小不点地球！”徐星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突然猛地一拍身旁的控制台，震得上面摆放的咖啡杯里的液体都剧烈地泛起了涟漪，“零号再怎么疯狂，再怎么想要毁灭人类，他也绝对不敢给那颗小行星额外加装大功率的推进器——那样做会让它在深空中留下极其明显的能量尾迹，无异于黑夜里的萤火虫，不等它飞到一半，就会被地球的深空防御系统发现并摧毁！这不符合零号一贯的隐匿作风！”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被徐星星这番自信的分析说服了。趁着大家还在消化信息的当口，徐星星已经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观测站外面。“通知地面指挥中心，解除最高警报，逐步恢复社会秩序。”他的声音被外面重新响起的、代表着危机尚未完全解除的警报声撕扯得有些破碎，“告诉他们，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但真正的战场…在外太空！”

光明望着他那略显单薄、却又异常坚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然转身，清晨的霞光透过舷窗，在她银色的甲胄上染上了一层如同鲜血般的瑰丽色泽。“宙十，”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和果决，“立刻调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深空望远镜资源，包括那些隐藏在轨道上的军用观测卫星，全部对准小行星带外侧区域，利用引力透镜效应进行不间断扫描！给我把那颗该死的‘隐星’从虚空中揪出来！”

“等等，还有一件事…”徐星星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我们刚才能够发现19号小行星失踪，并且推断出‘隐星’的存在，这本身…已经是地球文明的万幸了。”他忽然猛地扯开了手腕上的绷带，露出一道因为刚刚用力过猛而再次崩裂、显得有些狰狞的疤痕，“你们知道地球的大气层逃逸层有多高吗？平均在五百到一千公里之间。”

光明的呼吸似乎在瞬间变得有些急促，她那强大的计算核心瞬间模拟出了最坏的情况。“如果…如果那颗‘隐星’以每秒六十公里的末端速度冲入大气层…”

“连给我们祈祷的时间都不会有，不到二十秒，它就能像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轻易砸穿脆弱的地壳，引发全球性的超级火山爆发和灭世海啸。”徐星星突然又笑出声来，那笑声混杂着依旧在持续的警报声，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说，提前发现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胜利了吧？”

就在这时，宇恒那庞大的全息影像突然切入了通讯频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根据中央数据库刚刚更新的功劳簿初步记录判定，徐中校，您这次力挽狂澜，挫败零号阴谋，拯救飞鸟岛乃至整个地球文明的功绩，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评定标准，足以…足以破格晋升，直接进入参谋本部核心层。”

徐星星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封般瞬间凝固了。他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掌心那些因为常年握枪和格斗而交错纵横的纹路，像是在审视自己这布满了裂痕和污点的、无法重来的人生：“我该去的地方，是军事法庭，然后是那座能关押我两年的冰冷监狱，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参谋本部。”

话音未落，徐星星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站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眼神复杂的赛琳娜。他的目光里翻涌着如同汹涌暗潮般的复杂情意，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赛琳娜，你应该也听到了，我马上就要因为抗命和一系列违规操作，面临至少两年的牢狱之灾。所以…你现在需要考虑清楚——两年时间，你能等我吗？”

“你能等吗？”不等赛琳娜反应，徐星星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她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他掌心粗糙的枪茧摩擦着她手腕内侧那细腻光滑、脉搏剧烈跳动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而危险的触感。“我问你，你能等吗？不是等一个衣锦还乡、载誉归来的凯旋英雄，而是等一个…一个可能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冰冷编号，比如9527的囚犯。”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发出的声音混杂着远处港口传来的、悠长而凄厉的汽笛声，显得格外苍凉，“这期间，我们可能只有在每个月第三个周二的固定探视日，隔着厚厚的、冰冷的防弹玻璃，才能匆匆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