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生 演戏
50个小时
清晨微凉的细雨被风卷着，拍打在车窗上。千山医院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招牌，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开来，如同模糊不清的水彩画。徐星星只闭眼眯了一个小时，此刻单手随意搭在车窗上，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副驾驶座上光明垂落的发丝。
光明今天伪装成了周护士，身上穿着一件式样简单的素色风衣，却依然难以完全掩盖住腰肢处那惊心动魄的、仿佛能勒断人呼吸的曲线。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电子犬颈间的项圈——那是郑燎原最新研制的微型光谱分析仪，此刻正巧妙地藏在怀中电子犬“铁蛋”蓬松柔软的毛发里。
“前面路口，左转。”光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徐星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街角处，“爱宠情缘”宠物侦察社的霓虹招牌在连绵的雨幕中忽明忽灭，散发着暧昧不明的光。后视镜里映出他此刻陌生的脸庞，这张属于“沈医生”的容貌，是今天清晨光明亲手为他进行面部拟态调整的成果。
远处，联邦军事基地的岗哨轮廓在熹微的晨色中若隐若现。徐星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喉结处那个微型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通讯器，确认与基地内部那位正在假扮自己身份的医生完成了最后的身份信息无缝切换。就在他以真实身份踏入基地核心主控室的同一个瞬间，远在城市另一端的第三医院内部，凄厉的警报声如同利刃般划破天际。
49个小时。
“赵漠然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他动手了。”光明迅速将那件象征身份的白大褂甩上肩头，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位“周护士”温和无害的面容。她转身时，柔顺的发梢轻轻扫过徐星星棱角分明的下巴，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一直安静趴着的铁蛋突然警惕地竖起了耳朵，颈间项圈上的指示灯发出了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徐星星不再犹豫，紧跟着她冲向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肾上腺素混合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泥土的气息，在他的血管里急速翻涌、奔腾。
“还有五分钟车程，抵达第三医院。”光明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像一杯加了冰块的咖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赵漠然选择在白天发动第一次公开袭击，徐中校，你准备好如何应付了吗？”
徐星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目光快速扫过仪表盘上飞速跳动的电子时间：“在讨论我的应对方案之前，不如先说说，指挥官大人您，又为我准备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光明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前倾过身子，几缕调皮的发丝轻轻掠过他的耳畔，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冷的玫瑰香气。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等到了医院，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昨夜那句“我爱上赛琳娜了，我们分手吧”还在光明耳畔回响。徐星星说这话时眼底的决绝让她几乎要相信，可作为高级智能生命体，她能捕捉到他握紧拳头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那是人类强装镇定的生理反应。此刻看着他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光明指尖无意识收紧，将项圈捏出轻微的嗡鸣。
徐星星故意放缓了语速：“指挥官大人，您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下属我吗？”
光明的墨镜因为她身体的晃动而稍稍滑到了鼻尖，露出了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她的声音恢复了故意的冰冷：“徐星星，别忘了你此行的真正任务。”
医院长廊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蛮横地刺穿着鼻腔黏膜，带来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徐星星看着光明熟练地俯下身，仔细查看一位躺在担架上伤者的状况，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大褂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而微微滑落，露出了半截精致白皙的锁骨。他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昨夜光明转身时肩膀的颤抖——那个瞬间，他几乎要冲上去将她揽入怀中，可赵漠然日益疯狂的行动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昨天假装情蛊事件与光明表明分手。
就在这时，光明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徐星星拽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防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在这逼仄压抑的空间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可闻。
“赛琳娜就在对面那栋大楼的楼顶，占据了最佳狙击位置。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光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抖，“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别忘了，我现在是‘周护士’。徐星星，你想想看，如果赛琳娜从她的瞄准镜里，看到你和这位‘周护士’在这狭窄通道里‘亲密相拥’，她会作何感想？”
徐星星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哦？指挥官大人这是…在主动帮赛琳娜吃‘周护士’的飞醋？”
光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把推开了他，脸颊上浮起两抹不自然的红晕：“我是高级智能生命体！怎么可能会有你们人类那么无聊又小心眼的情感……”
徐星星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声笑道：“光明，你知道吗？我认识的那个月牙儿，每次说谎或者害羞的时候，耳尖都会控制不住地变红。原来，你也一样。”
光明别过头，脖颈处的仿生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少废话，这次行动结束，你就去和赛琳娜说清楚你到底爱谁。”她刻意忽略了心脏处仿生芯片传来的异常电流——那是模拟人类情绪波动的程序在过载。
外面走廊里凄厉的警报声再次疯狂响起，这一次的声音听起来更近、也更加急促。徐星星不再玩笑，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光明的手，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抓紧我，千万别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