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二 保命
91个小时
徐星星推开观察点临时改作会议室的厚重铁门时，一群年轻的狙击队员正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挤在门口，伸长脖子朝外偷看。见到指挥官出来，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眼神里闪烁的兴奋和好奇却出卖了他们。
徐星星无奈地摇摇头，对他们招了招手。见指挥官示意，他们立刻嬉笑着，如同鱼群般鱼贯而入，眼神里带着对接下来训话内容的期待，还有对刚才潜行时发生事情的八卦。
“都进来吧，“徐星星把沉重的铁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风声，“坐下。我今天要跟你们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我的战术手册里，总强调'慢，就是快'。“
徐星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感：“在参谋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我总被那些智能生命体私下里叫做'保命第一徐中校'。“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沉淀着远超他实际年龄的沧桑和洞察，仿佛看透了战争的本质，“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外号。但这背后，是我经历过太多次任务后，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反复思考和推演的结果。“
“每次拿到一份新的作战计划，我首先想的不是如何最快达成目标，而是：这个计划里，有没有可能再减少哪怕一个士兵的伤亡？“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战术白板前，手指在潦草绘制的“麻烦之屋“示意图上轻轻点了点，“所以我总忍不住在计划里增加一些看似累赘的细节，比如多预备一条隐蔽的撤退路线，多准备一份应对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上面的长官们总是批评我过于保守，缺乏冒险精神，但那些真正带队冲锋陷阵的前线指挥官们，却常常私下里找到我，不为别的，就为了从我这里，为他们的弟兄们多争取那一线活下来的可能。“
一直抱着狙击枪、酷酷地靠在墙边的赛琳娜，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可是，中校，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哪有绝对不死人的行动？有时候，过度的谨慎反而会让我们错失稍纵即逝的战机。“
徐星星走到她面前，目光却没有直接落在她身上，而是投向她身后墙壁上斑驳的痕迹，仿佛在透过她看向更遥远的地方：“赛琳娜，你说得对，战争必然伴随牺牲。但真正的勇气，不是逞一时之勇，拿年轻的生命去和敌人硬碰硬地交换。“他忽然笑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回忆，“还记得我第一次作为少尉，带领新兵排执行侦察任务吗？队伍里有个刚满十八岁的小战士，特别积极，总想第一个冲在前面证明自己。结果……在一个废弃的村庄外围，他踩到了敌人布设的反步兵地雷。后来整理遗物时我才知道，他家里唯一的妹妹刚刚考上了首都星最好的医学院，他出发前还拍着胸脯向妹妹保证，一定会活着回来，挣够军饷供她读完大学。“
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到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徐星星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战场上的每一个士兵，无论军衔高低，背后都可能是一个翘首以盼的家庭，有父母，有妻儿，有兄弟姐妹。我们作为指挥官，在地图上多画一条迂回的路线，多花几个小时进行侦察，也许就能让一个家庭免于破碎。这不是怯懦，赛琳娜，这是对生命的尊重，这才是我们军人肩上最沉重、也最需要勇气的责任。“
赛琳娜下意识地低头，开始摆弄着怀中冰冷的枪栓，脸颊微微发烫。她知道徐星星说得对，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背后，是多少个家庭撕心裂肺的哭喊。可她骨子里那种追求极致效率和冒险的基因，还是让她感到一丝不甘：“那……这次任务呢？‘麻烦之屋’的情况瞬息万变，我们真的有时间慢慢来吗？“
“这次任务，风险极高，目标特殊，所以更要谨慎。“徐星星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在地图上用红色的记号笔重重地画了几个圈，圈出了“麻烦之屋”周围几处难以接近的区域，“我们面对的是‘麻烦之屋’，根据现有情报判断，那地方就像一条盘踞在巢穴里的毒蛇，防御严密，而且很可能布满了各种未知的陷阱。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让我们付出惨痛的代价。“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关键监控点，“所以，我们必须像影子一样行动，像水一样渗透。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抽丝剥茧，步步为营，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彻底摸清它的底细。“
“首先，重新检查并分配物资。“他走到墙边的刚刚秘密送来的金属物资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压缩食品、高能量饮用水、急救药品和备用弹药，“现在，每人，立刻，重新检查自己的全套装备。食物和饮水要分散存放在不同的口袋和背包隔层，避免被一次性摧毁。医疗包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要检查三遍，确保有效期和功能完好。“他特意抬眼看了看赛琳娜，语气加重了几分，“特别是你，赛琳娜，别再像上次在γ星系那样，把最重要的快速止血带落在狙击点。“
“接下来是轮值安排，这是保证我们能持续作战的关键。“徐星星在白板上快速写下队员的名字和时间表，线条清晰，逻辑严密，“我们分成两组，严格按照四小时轮换制执行。一组负责不间断监视目标区域和周围环境，另一组则强制休息，补充睡眠和体力。赛琳娜和利弗作为第一班岗，你们两个的观察力和对细节的捕捉能力是全队最强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的脸，“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像空气一样存在于这座城市，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还有一点，必须时刻警惕...“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城市上空那些无处不在的无人机。“他指向窗外，“那是赵漠然遍布全城的'眼睛'和'耳朵'。我们必须确保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它们的监控盲区，或者在它们的眼皮底下完美伪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徐星星环视众人，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疲惫和沧桑，而是重新燃起了某种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刃，“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我们不是嗜血的破坏者，我们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守护者。我们手中的枪，既是刺向敌人的刀刃，也是护卫身后万家灯火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