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伤 烧烤
徐星星闻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他下意识地看向光辉，目光却意外捕捉到，在光辉那冰冷的电子瞳孔深处，正投影着赵漠然烧烤店的全息菜单。他认得这个细节——这是光辉每次感到焦虑时，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赵漠然的烧烤店……那是他和光辉，还有李星火，在无数次任务间隙寻求片刻放松的地方，充满了廉价啤酒的泡沫、烤肉的焦香和难得的人间烟火气。如今，在这死寂、空旷、弥漫着肃杀之气的赛车场背景下，这份色彩鲜艳的全息菜单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在徐星星心中搅起一丝尖锐的不安。他忍不住去想，在这个愈发混乱动荡的世界里，那间承载着他们短暂温暖回忆的小小烧烤店，是否还能维持着往日的宁静与温度？
“报告！市区三十辆违规冲撞车辆，已按指令击毁。”耳麦里传来副官略显沙哑的汇报声，背景是混乱的枪声和爆炸余音。为了强行压制这场由部分失控生化人与趁火打劫的星盗混在一起乘机发起的暴乱，他不得不下达了这条冷酷的命令——击毁听有不听指挥、横冲直撞的车辆。所有违抗戒严令者，直接逮捕后，一律强制拘留。
飞鸟岛的自动交通系统已然全面瘫痪，只有厚重装甲的军车和闪烁着急救灯的救护车，在布满弹痕、散落着残骸的街道上艰难穿行。
徐星星的自动驾驶车碾过满地碎裂的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夜的光景。彼时的赛车场，灯火辉煌如同白昼，百万观众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震耳欲聋。赛道中央巨大的3D全息屏幕上，正投射着顶尖车手风驰电掣、超越极限的身影，空气中浓郁地弥漫着烤肉和各种香料混合的焦香。就在比赛的短暂空隙，光辉和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李星火，执意要拉着他去赛车场中央拥挤的美食城，去那家他们最熟悉的赵氏烧烤店。
“星星老弟，你都二十八了，还打光棍呢，”光辉一边用竹签笨拙地戳着一只烤得油亮的茄子，一边用电子音调侃，滚烫的油星甚至溅到了徐星星一丝不苟的军装袖口上，“给星火当全职保姆，难道比找个对象还有意思？”
正埋头在烤架前忙活的李星火突然探出头，脸上沾着油渍，咧嘴笑道：“等…等我脑袋瓜儿彻底灵光了，就给星星哥哥当红娘！保准找个最好的！”他手中油滋滋的羊肉串正冒着诱人的青烟。
徐星星却丝毫没有食欲。他低头，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杯壁折射着3D全息屏上炫目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瞳孔里碎裂成一片迷离的星辰。恍惚间，一个虚拟偶像的残影——月牙儿，突然浮现在烤架腾起的滚滚烟雾之中。那是十二年前，在轰动一时的虚拟游戏《胭脂风云》里，月牙儿临死前的情景，那鲜红的血珠，正顺着她半透明的虚拟锁骨缓缓滑落，最终仿佛滴落进他现实的胸膛，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纵使是四年前，他担任双山行星最高军事长官，权柄在握，身边环绕着各式各样、风情万种的美女时，他的内心也未曾泛起过半点涟漪与欲望。
**18:00**
“中校，您最好看看这个。”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同时递过来一份加密的现场调查报告。平板上显示的照片触目惊心：赛车场中心的美食区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烧烤架上残留的肉块早已碳化发黑，散落的收银台旁，几张带血的钞票格外刺眼。关键在于，在一间偏僻的储藏室里，技术人员发现了几枚微型电磁脉冲装置（EMP）的残骸。
徐星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这种微型EMP装置，威力虽小，但足以瞬间瘫痪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精密电子设备——这与今日城市交通系统大范围瘫痪、进而引发暴乱的时间点，高度吻合。而那间发现了装置残骸的储藏室，正属于赵氏烧烤店——光辉和李星火昨夜唯一光顾过的地方。
赛车场外的街道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硝烟、尘土和血腥味混合的压抑气息。汤姆上校站在一辆履带断裂、装甲板严重损毁的装甲车旁，他的金属机械臂正在战术平板上飞快地划动着，屏幕上留下三道异常醒目的、尚未凝固的血痕。这血痕是他在刚才镇压街头暴乱时，徒手撕裂一名失控生化人时留下的，无声地见证着刚刚过去的激烈冲突。“第三大道的地面裂缝…报告显示，足够吞下我们一整辆主战装甲车。”他的声音通过电子合成器传出，带着一种因电流不稳而产生的特有颤音，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突发灾难的严重性。他身上穿着的厚重防电磁服破损处，露出的皮肤组织正在缓慢渗出暗蓝色的修复液——那是他体内负责紧急修复的纳米机器人在高速运转工作。
徐星星站在他身旁，目光紧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城市全息地图。地图上，交通彻底瘫痪的区域如同迅速扩散的蛛网般蔓延开来，无数红色的警示标识疯狂闪烁跳动。看着这幅混乱不堪的景象，徐星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十八前的一幕——他的父亲，驾驶着一辆老旧的军用吉普，在炮火和封锁线中强行冲锋的背影。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少年，只能在安全距离外，遥遥望着父亲那决绝而孤独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与少年式的懵懂敬佩。而今，相似的危机再次降临在这座城市，而他，必须肩负起当年父亲所承担的责任，甚至更多。
“报告，无人清障机作业进度87%。”光辉的轮椅突然发出轻微的引擎加速声，朝着他们快速驶来，轮子碾过一块溅满暗红血迹的汽车碎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到达两人身边后，它的电子音快速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综合分析，建议立刻启用地下备用磁轨交通系统。”
徐星星闻言，几乎是立刻摇头否定。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战术手套下的旧伤疤痕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那是多年前一次惨烈的秘密任务中留下的永久印记。“不行，”他显然早已在脑中推演过这个方案，“三年前的内部维修记录明确显示，地下管道系统的防辐射屏蔽层已经严重老化，无法承受目前强力电磁炸弹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