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 医院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公元2862年,8月6号。飞鸟岛十几天前刚受过百年一遇的双台风轮番蹂躏,今天又赶上了一年一度能把心脏扑扑乱跳跃层赛车节的第二天。
07:30
天刚亮,刺眼的太阳光一下捅破海面上的薄雾,一股脑泼在千山医院那流线型的外墙上。外墙的智能涂层,原本幽蓝色一下子褪掉了,换上一股看起来温吞吞的珍珠光泽,跟远处海面上被朝阳点着的、碎金子一样蹦跶的浪头连成一片。
郑燎原院长——四十多岁的他,身材削瘦,无菌材料做的白大褂,剪裁利索得跟长在身上似的。他戳在医疗塔最顶层的落地窗前。头微微仰着,眼神儿盯住上面那队小型无人机。那帮玩意儿像银色小鱼,悄没声儿地滑过医院那些跟迷宫似的塔尖结构。他胸前挂着的智能徽章,淡蓝色的光晕跟水波似的淌着,一行行冷冰冰的数据在那光里刷屏:床位挤爆了,98.7%!又进来仨,住不下了!维生系统的能量…啧,只剩89.2%了…
六年前他从联邦最高医疗科研中心,自愿申请降级到这个地方医院当院长,一是自己老婆在这个医院工作。更重要他想接触活生生的人,他的传承才更有价值。
此时他的左手一直插在白大褂兜里头,手指头却在底下一下下地磨蹭着一个东西——一个边角都磨圆了的老式檀木针匣子。
两根稳得能绣花的手指头,从里头捻出半截针身泛黄的铜针来。针尖儿贼亮,指肚蹭着那冰凉的金属,感觉只有这个老物件儿才能定定心。
尤其是刚刚从监控看到宠物侦探社的徐星星抱着一只迷你宠物猪,悠闲走进医院,心里头那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安反而越来越沉。
07:45
住院部B区,通往ICU那层死静的洁净走廊。护士黄莹推着轮椅,轮椅上十六岁的白血病丫头夏莹,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皮肤白得吓人,底下青色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跟冰裂纹的瓷器似的,下一秒就要碎。
夏莹伸出细得跟芦苇杆儿似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走廊两边光滑得像玉的交互墙。这墙里头嵌满了数不清的微型投影单元,能根据你病情变出各种花样儿来安慰你。
夏莹指尖刚碰上去,那冰凉的墙面“嗡”地荡开一圈柔和的蓝光,眨眼就把她裹进一片虚拟的热带雨林——花里胡哨的鸟儿在她耳朵边上叫,空气里一股子精心调出来的湿泥巴和花香混合味儿,想让她暂时忘了待会儿的骨髓移植。可她的手指头哆嗦了一下,方向一变,雨林“唰”地没了影儿,换成漫天扭动的七彩极光,光线暖暖地缠上她的指尖,墙面也透出股带着微弱暖意的光。
“D-7重症监护单元对接完成。夏莹,请先进纳米维生舱稳定指标。主刀医生林浔先生正在处理一台高难度神经束修复手术,预计三十七分钟后抵达。届时,他将携带与您基因100%匹配的骨髓样本进行手术。”温柔的AI女声在空气里响起。
可就在“手术”这两个字刚从AI嘴里蹦出来,那柔美的声音猛地被一阵刺耳、短促、让人骨头缝都发凉的电流杂音撕裂了!“滋啦——!”整个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玻璃!
夏莹吓得一哆嗦,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惊恐地看见自己映在前面原本光滑如镜抗菌墙上的影子,瞬间爬满了蜘蛛网,并且一直出现不断扩大的恐怖裂纹!
同一时间,手术中心,二号超净手术室。
头顶生物光谱无影灯,亮得跟小太阳似的,照着手术台正中央。
代号“银翼”的多臂手术机器人,操作闪着寒光的机械臂,正以0.01毫米的变态精度,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一个受伤宇航员比头发丝还细的脊椎神经束。
主刀医生林浔,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刚从那块显示着密密麻麻生命体征、神经信号流和“银翼”运行状态的超大光屏上挪开,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顺手戴上了一副轻薄AR眼镜。嚯!眼前立马展开一片瑰丽奇幻的虚拟星云,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旋转流淌——这叫“星穹”,顶尖医生专用的精神马杀鸡系统,超高强度手术间隙,靠这玩意儿快速回血,好接着拼命。
可就在林浔刚戴上眼镜的瞬间——头顶上!那七十厘米厚、能扛小陨石冲击的的超硬复合材料穹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咔嚓——轰!!!”紧跟着,一种尖利到能刺穿耳膜的恐怖尖啸,像烧红的钢针雨一样,狠狠扎进他耳朵!直冲脑浆深处!
“呃啊!”林浔一声闷哼,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扯掉了AR眼镜!眼前立刻出观手术台上地狱般的景象——就在那怪声响起的同时,宇航员那根正在被“银翼”精心修复的脊椎骨,在无影灯下跟被砸碎的瓷器似的,“噗”地一声,炸开了血花!
同一秒,他胸前别着的、直连着医院中央AI“华佗”和联邦紧急系统的智能医生徽章,闪烁起刺眼的、代表最高级别灾难的血红光芒!
安宁疗护中心,顶层VIP病房。
一百二十七岁的周明远,半躺在那张能自动监测护理的豪华床上。浑浊的老眼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窗,瞅着外面凝固牛奶似的云海。他腔子里那颗最新的“磐石VII型”仿生心脏,跳得倍儿稳;基因编辑过的仿生肺,正把窗外带着点咸腥味儿的海风,过滤成特殊频率的疗愈波,像仙气儿似的滋养着他这具老迈的身体。
床头智能终端屏幕一亮,柔和的光打在老头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脸上。屏幕上是一条三重加密信息——他宝贝孙子周小满,凭着昨晚在飞鸟岛改装机车大赛上那不要命的玩活儿,成功挤进了“特殊才能跃升通道”的末班车,正式捞着了金贵的“第三阶层”预备公民资格!
老头那双枯树枝似的手,激动得跟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颤巍巍地在光屏上按下了确认。唰!病房中央的空气里猛地弹出一段全息影像——一辆涂装狂野得像头野兽的银色改装机车,在尘土飞扬、险象环生的赛道上玩命疯跑,引擎的咆哮声仿佛要掀翻病房的屋顶!画面定格在那辆银色怪兽以一个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弱优势、像炮弹一样冲过终点线的瞬间!
老头的闺女早凭超级智商进了第三阶层,现在孙子也靠着这股子野路子挤进了精英的门槛。他们老周家,这下算是彻底把“第四阶层平民”这顶破帽子,扔进大海里了!一股巨大的舒坦劲儿,暖烘烘地涌遍了老头全身。
“周老,您孙子小满发来新的祝贺视频啦,说要亲口给您报喜呢。”AI护理员推着悬浮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进来,脸上挂着程序设定好的完美微笑,手里托着个柔性3D平板。
周明远布满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伸手就要去接那带来希望的平板——
就在这一刹那!
整栋医疗塔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脚丫子狠狠跺了一脚,发生了毁灭性的剧烈震颤!周明远那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头,死死抠住了轮椅冰凉的合金扶手!身子跟筛糠似的乱晃,胸腔里那颗“磐石”心脏发出急促、吓人的警报嗡鸣!他左手腕子上那块跟他这辈子的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在剧烈的震动中“啪嚓”一声,炸开了!里面那两根细长的指针,永远地、死死地指向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 7: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