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伤 故人

**18:30**

就在这时，远处废墟中，一辆无人驾驶的救护车突然挣扎着冲了出来，尖锐凄厉的警报声猛地划破了周围压抑的寂静。车顶的急救灯疯狂地旋转闪烁，那强烈而急促的光线瞬间将徐星星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交织的两半，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他即将面临的艰难抉择。

徐星星凝视着救护车拖着浓烟远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索，在这个陷入混乱的城市里，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直接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存亡，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谨慎。

赛车场外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简陋的白色帐篷在越来越大的风中剧烈摇晃，帆布发出猎猎声响，好像下一刻就要被狂风整个掀翻。帐篷内部，各种维生和监测医疗设备发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响，混合着医护人员压低了声音却依旧紧张急促的交谈声，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郑燎原医生站在一张临时病床前，他手中的一排银针在头顶惨白的消毒灯下泛着冷冽的幽光。他眉头紧锁，声音几乎被周围医疗设备的嗡鸣声所掩盖，但语气中的凝重清晰可辨：“最新统计，已经有七例伤者出现器官组织的快速结晶化现象。”

徐星星就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沉重地落在病床上那个正因为剧痛而痛苦挣扎、无声痉挛的患者身上，心脏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紧。

“徐顾问，医院血库…血库全面告急！”治安部队长官汤姆的声音突然从徐星星佩戴的车载通讯器中传来。

“立刻停止一切非必要的输血操作！”徐星星对着麦克风，用命令的语气沉声下令，“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中央血库会派出特勤空运支援。在此之前，所有开放性创伤的伤者，一律先进行物理加压止血，等待指令！”下达命令后，通讯频道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徐星星眼前车辆仪表盘上的几个红色警报灯，依旧在执着地闪烁着。

“还记得…海德拉病毒事件吗？”徐星星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经历过惨痛教训后的高度警惕。那场海德拉病毒事件，曾让另一个繁华的星球主城彻底陷入恐慌与死亡的深渊，无数生命因为初期混乱的交叉感染而无辜丧生。徐星星深知，在这种未知的、疑似生物武器袭击的情况下，盲目进行大规模输血，极有可能引起更可怕的交叉感染和变异，他绝不能让类似的悲剧在这座城市重演。

帐篷外，运送首批新鲜血液的无人军用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在拥挤的隔离区上空投下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阴影。

徐星星战术目镜后的瞳孔，在听到直升机声音的那一刻，猛然急剧收缩。八年前，他亲眼目睹一名并肩作战的战友，在接受了紧急输血后不到十分钟，便全身抽搐、暴毙而亡的惨烈场景，如同高清影像般突然在视网膜上闪现。那是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19:30**

夜幕降临，赛车场主席台下方宽阔的空地上，两台高达五米的“追杀者”三型军用机甲，如同两尊沉默而致命的门神般矗立在那里。它们狰狞的激光炮口闪烁着幽蓝的待发光芒，厚重的金属履带将坚硬的地面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痕。徐星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光辉，与同样表情凝重的汤姆上校并肩，一步步走向临时划定出的谈判区域。

“我只给你们三十秒钟时间考虑，”两台军用机甲下，一台壁垒五号机甲内置的扬声器突然发出刺耳的电子啸叫，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你们身后那支可怜的车队，立刻就会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紧接着，另一种更加粗粝的声音响起：“哼，没想到‘光’就派了你们两个为代表？一个残废的智能生命体，还有一个…区区中校？”

就在这时，徐星星敏锐地注意到，光辉坐在轮椅上的金属手指，在扶手上不着痕迹地轻轻叩动了几下——那是他们之间事先约定的特殊暗号，意味着：对方是熟人。

“赵老板，别来无恙？”几乎在接收到信号的同一时间，光辉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稳的电子音，却在此刻显得异常突兀。紧接着，光辉猛地驱动轮椅，加速挡在了徐星星的身前。“朋友，还记得上星期吗？你亲手烤焦了第三炉的肉串，还欠我一瓶啤酒。”

光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现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对峙。它显然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唤起对面机甲里那个生命体某些日常的、属于“赵老板”的回忆，以此来缓解这几乎凝固的杀意。

沉重的机甲头盔在一阵气密装置的嘶嘶声中，缓缓向上开启，露出一张满是胡茬、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的脸。徐星星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来了，这正是他和李星火经常光顾的那家“赵氏烧烤店”的老板，赵漠然。只是此刻，这个本该在呛人的烟火气中忙碌、吆喝的男人，却穿着一身厚重的壁垒五号机甲，神情复杂。

“阿辉…？”赵漠然这个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男人，此刻眼中却闪烁着近乎绝望的光芒。“呵…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光宇宙三位大人消灭了‘零号’本体，而我…我赵漠然，不过是‘零号’制造出来的一个最失败的四级分身，一个连他自己都懒得彻底清除的残次品，但他们还是像猎狗一样在追捕我！”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只是想保护我的烧烤店，保护我这一点点可怜的自由……”

他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机甲脚边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手提箱，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打开这个箱子！否则，我就引爆所有高能电磁炸弹！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