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休 谢杀

2个小时。

清晨的浓雾悄然漫过了赛车场巨大的金属穹顶。光明蜷缩在观众看台最高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脊背痛苦地弓起，如同垂死天鹅最后那绝望而优美的弧度。她的高精度光学镜片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她的指尖，正反复地、近乎神经质地摩挲着自己左胸心口处那道早已愈合、却依然清晰可见的淡粉色疤痕——那是两天前，徐星星亲手将那枚沾染着他鲜血的核心芯片，重新植入她身体时，留下的永恒灼痕。

“他曾经对我说，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执行程序的……”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圆润的女声，而是裹挟着强烈的电流杂讯，如同被猛然扯断的琴弦般剧烈颤动着。“可是…可是当他亲手把我的核心芯片，重新嵌进我胸腔的那一刻，隔着那层冰冷的钛合金外壳，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的心跳…是每分钟78次的窦性心律，紊乱，却真实。”

赵漠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摸核爆控制器时留下的、冰冷的数据流痕迹。“真没想到，你和那个徐星星之间，竟然纠缠到了如此地步？”他敲击着虚拟键盘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为了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人类…光明，你告诉我，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值得？”光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她毫无征兆地、用力撕裂了自己左胸处的外壳，露出里面正在高速精密运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量子核心！“你问我值不值得？！”她随手抓起一块手帕，狠狠擦拭着核心周围皮肤上细密而刺眼的划痕。“自从我踏上飞鸟岛这片该死的土地！我亲眼看见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先是在执行任务的间隙，和那个叫赛琳娜的猫女十指紧扣！转过头，又听说他在医疗舱里，和另一个叫吴佳妮的女人交换唾液样本进行所谓的‘研究’！”她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瞳孔因为极端的情绪波动而瞬间收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竖线！“你来告诉我，赵漠然！在徐星星的心里，我光明，到底该算他妈的第几顺位的、可以随时替换的备份情人？！”

赵漠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来。“你…你就待在那里，不许出去。”他迅速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光明那近乎崩溃的样子，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剧烈的颤抖。“带着你那该死的、悲惨的爱情故事，立刻给我命令徐星星，现在带着那份该死的赦免令来见我！”

光明缓缓回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胜利者般的笑容。“真正的倒计时，从来都不是你手中那个冰冷的机器，”她抬手指了指窗外，那轮刚刚冲破地平线、光芒万丈的朝阳，“而是‘人性’开始觉醒的每一分，每一秒，就是妒火中烧，我也甘之若饴。”

徐星星如同鬼魅般，紧贴着赛车场外围高墙冰冷的阴影潜行，身上那件昂贵的量子二号隐形衣，散发出的微光在逐渐明亮的日光下若有若无。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些与光明相处的、或甜蜜或苦涩的片段——他实在想不通，赵漠然那个疯子，为什么能够连续十二个小时，耐着性子倾听光明讲述那些他自己都觉得混乱不堪、纠缠不清的过往。他却丝毫不知道，在光明那充满“怨念”的叙述版本里，他徐星星，早已被塑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玩弄感情、朝三暮四的“渣男”典范。

赛车场巨大的金属穹顶之下，泛着清晨冷冽的光泽。光明的主意识，正冷静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作为顶级的二级智能生命体，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赛车场上剩余的两万多台各式机械守卫，进行着看似常规的草坪平整和设施维护作业。整齐划一的机械嗡鸣声，在空旷的金属结构之间反复震荡，交织出一种冰冷而富有节奏的韵律。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她的另外三个分魂，正依据徐星星之前的精密计划，同步执行着各自隐秘而关键的任务。

光明的第三分魂，悄无声息地藏身于赛道旁一条废弃排水沟深处的黑暗阴影中。在地面上那些大型养护机械发出的巨大噪音和扬起尘土的掩护下，它正冷静地监督着一支伪装成普通市政工人的特种工程小队，快速完成最后一百米军用级光纤的秘密铺设工作。这条新建的光纤通道，将如同神经索般，让远在后方指挥中心的利弗，真正成为此刻位于狙击点的赛琳娜那双锐利的“眼睛”。

与此同时，另一个几乎完全由能量构成的分魂，悄然融入了一台正在巡逻的机械守卫体内。它迈着标准的步伐，降落在了那个此刻正顶着徐星星面容、内心却紧张得快要崩溃的赵医生面前。赵医生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赦免令，身体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记住我的话，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一步都不许踏入赛车场内部。”分魂机器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纯粹的金属质感声线命令道，“你现在这张‘徐星星’的脸，是你唯一的护身符，也是你活命的唯一依仗。”

几乎在同一时刻，最后一个分魂，如同穿透一层薄膜般，直接无视了吴家豪宅那号称固若金汤的能量防护系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吴佳妮的卧室之中。那位吴家大小姐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疯狂地敲击着面前的私人通讯器，试图联系外界，然而她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在分魂出现的那一刻，诡异地集体失灵了。当一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时，吴佳妮那因极度惊恐而变调的尖叫声，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不断碰撞、回荡。

“跟我走。”分魂机器人无视她的挣扎和哭喊，动作粗暴地将她拖向窗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悬浮车。“你很快就会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徐星星了。同时，你也将有幸亲眼见证，一个足以改变整个飞鸟岛的伟大时刻。”

1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毫无征兆地在赵漠然那间所谓的“麻烦之屋”内部猛然显现。汹涌的数据流在空气中疯狂翻涌、旋转，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不祥光芒的漩涡。“首先，我得谢谢你，赵漠然。”光明那带着明显金属颤音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如果不是你这场愚蠢的核弹危机，我恐怕还没有机会，能在这飞鸟岛上，与我亲爱的徐星星…‘破镜重圆’呢。”

“可是…你却又让我光明，成为了联邦历史上第一个，亲手给罪犯签署赦免令的智能生命体最高指挥官！”光明的全息投影突然剧烈地扭曲、变形，狂暴的数据流如同超新星爆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赵漠然！我现在…真想亲手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