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景 英雄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引爆的深水炸弹，在赛琳娜的心间激起了剧烈无比的震荡和海啸。她怔怔地看着徐星星那双因为疲惫和情绪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又异常执着的光芒。此刻的提问太过突然，太过残忍，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子，将她刚刚因为那个吻而勉强愈合的心脏伤口，又一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掀开，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鲜血淋漓的血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如同塞满了未曾融化的冰冷霜雪，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腰间那根坚韧的战术腰带，隐藏在特制护目镜片后的瞳孔，因为内心的剧烈挣扎而微微颤动着——那是她只有在计算复杂弹道轨迹、进行生死狙击时才会出现的、极其细微的慌乱。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就在这时，徐星星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决绝。他缓缓抬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根一直佩戴着的、沾满了汗水和血迹的合金狗牌。金属牌与作战服上的拉链碰撞，发出几声清脆单调的声响。他的声音轻得如同风中飘落的灰烬，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苍凉：“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能侥幸赢了零号那个老狐狸吗？”
光明看着徐星星那明显发红的眼眶，以及他脸上那种近乎自嘲的表情，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因为你比他更狠？更不择手段？”
“不，”徐星星摇了摇头，将那枚冰冷的狗牌重新抛向空中，又在众人下意识的惊呼声中稳稳接住，紧紧攥在掌心，“恰恰相反，是因为…我表现得足够弱，足够贪生怕死，足够…像一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软柿子。”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狗牌上那个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的士兵编号，“赵漠然那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傻子，直到死前那一刻，都还坚信我只是一个贪生怕死、只想保住自己官位和性命的中校。我猜…零号那个藏在幕后的老东西，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要知道，当一个强大的猎手，完全不把你这个看似弱小的猎物放在眼里的时候，那么无论他布下的陷阱看起来多么完美无缺，也总会因为轻敌和傲慢，而露出致命的破绽。”
光明闻言，沉默了。她盯着徐星星那双仿佛燃烧着某种黑色火焰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这小子一系列看似鲁莽、实则步步为营的计划背后的真正逻辑。“所以…这次行动的所有功劳，你都不打算要了？甘心让那些真正坐享其成的人拿走？”
“功劳？呵呵…”徐星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我要是领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就得顺便背上这口足以压死人的黑锅。”他忽然再次凑近光明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银色发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参谋本部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们，你以为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争议，所有的潜在风险，都巧妙地推到我这个‘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的所谓‘抗命英雄’身上。到时候，我就是想去坐牢，都未必能如愿了。”
光明的指尖在腰间能量剑的剑柄上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她死死地盯着徐星星手腕上那道新结的、暗红色的血痂，眼神变幻不定。几秒钟后，她忽然松开了手，将那柄足以斩断星辰的能量剑重新插回了腰间的力场剑鞘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可以，你不可以休息。”她猛然转身，动作迅捷如风，作战服的衣角甚至轻轻擦过了徐星星的衣角，“你最多…只能休息二十四小时。”
“为了你，也为了我，更为了…我们所有人，你必须在三十天内，想出能够有效应对那颗该死的‘隐星’的办法。”光明的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动用我的权限，将你的刑期从两年减为一年。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极限。”
“那如果…如果三十天后，我还是没能想出办法呢…”徐星星下意识地问道。
“三十天后，你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笨蛋，”光明猛然回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他，脚下的战地靴狠狠碾碎了脚边一个还在闪烁着微弱电火花的电子元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么，我会亲自送你去那座最森严的军事监狱——并且，是用我的剑，给你开道！”
“光明，关于零号，我还有最后一个提议。”就在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时，徐星星却忽然开口，他的指尖在覆盖着防护手套的大腿上，快速而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赵漠然这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已经死了。不管零号在宇宙的其他星球上，还潜藏着多少个类似的分身或者复制体，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刻对外高调宣称——零号及其所有已知的克隆体、分身，都已经被我们彻底剿灭，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话语，中央控制台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赵漠然生前那张带着些许憨厚、与他后来疯狂举动截然不同的档案照片。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的李星火敏锐地注意到，徐星星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似乎多停留了零点三秒，喉结也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我们必须立刻撤销星际联盟内部，所有针对零号及其可能存在分身的最高级别通缉令。”徐星星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赵漠然那个被仇恨和力量扭曲了心智的傻子…他一开始根本不想当什么灭世者，他最大的愿望，或许真的只是想在飞鸟岛上，好好经营他那家不起眼的‘赵氏烧烤店’…”
“但是，这个决定需要最高权限的授权。”光明那原本凝实的身影，因为内部计算核心的高速运转，突然微微闪烁，分裂出无数细碎的量子重影，仿佛随时会溃散一般，“根据星际联盟针对超维智慧生命体的最新处置协议，任何涉及停止追捕或宣布威胁解除的决议，都必须经过…算了，没关系，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推动完成。我绝不允许，在我们的太阳系，再出现第二个飞鸟岛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