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二 小吵

104个小时。

八月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在飞鸟岛的夜空中盘旋。光明倚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玻璃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与室内红蓝交错的应急灯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冷峻而优雅的剪影。

窗外细雨霏霏，会议室的落地玻璃映出飞鸟岛扭曲的霓虹倒影。光明将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水珠顺着她葱白的手指蜿蜒而下，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痕迹。

“汇报进展。“光明的声音带着习惯性的清冷，但在徐星星看来，这不过是她的伪装。他摊开全息投影地图，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军事基地内新造医疗中心主体结构已完成，使用的是新型纳米材料，能抵御三次常规电磁炸弹的轰炸。“

“徐顾问，军方仓库现存的无针设备有127台。“汤姆上校的嗓门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连夜施工的话，我需要三组工程兵轮班。“

光明凑近查看细节，发梢掠过徐星星的肩章。他不动声色地侧开半步，却在她弯腰时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是她惯用的安神香薰。这个认知让他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公众反应如何？“光辉突然问到。

汤姆上校调出实时监控画面，六百万机器警察正以完美队列部署在各街道，金属外壳在雨中泛着冷光。

徐星星接过话头：“禁足令解除后的卫生消杀行动已经开始，市民情绪稳定。但...“他停顿片刻，视线与光明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电流在两人之间流转，“赵漠然的无人机群一直在四处盘旋，我们需要更有效的屏障。“

“四天集中采购的方案可行。“徐星星接到说，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光明身上，眼神中带着坚定，“但关键的岛外增援部队，必须由光明大人亲自挑选。“

光明垂眸轻笑：“徐顾问这是要支开我？“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郑燎原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悬停，汤姆上校的眼睛闪过一道反光。

徐星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时带起的气流让桌上文件哗哗作响。“您该知道，赵漠然的无人机群已经锁定了飞鸟岛。“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的您，比核弹头更危险。“

雨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光明站在飞鸟岛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身后的景象——徐星星笔挺的军装在冷白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他的手指正有节奏地叩击着会议桌，那个熟悉的三短一长的暗号，让她的心弦猛地一颤。

“徐中校这是要兵变么？“她转身时已换上戏谑的笑容，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星星的心尖上，“刚才还在说誓死效忠，一转眼就敢赶我走？“

徐星星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细微的变化只有她能察觉。“飞鸟岛现在是座火山口。“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碴的威士忌，冷冽中带着一丝苦涩，“赵漠然还在码头布置声波干扰器，他要的不只是五百万人质，必要时，他用您尊贵光明大人的命来威胁我们。在他的眼里，一个二级智级生命体的价值远还大于五百万普通人类的性命。“

汤姆上校适时递上平板，卫星云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溃烂的伤口，触目惊心。这位军官的发音仍带着金属质感，“如果光明大人滞留此地，很可能成为赵漠然提前启动核武的导火索。“

光明突然轻笑出声，她的指尖划过徐星星笔挺的肩章，在对方紧绷的肌肉上流连，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徐中校莫不是在效仿过去游戏里的戏码？“

徐星星猛然背过身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你必须活着，光明。“

海浪声在耳畔轰鸣，光明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在微微颤抖。她伸手触碰他紧绷的后背，感受到肌肉在掌下骤然僵硬。“徐星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强，“我从未想过要你保护。“

徐星星霍然转身，眼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但下一秒，所有炽热都被冰封：“不是保护，是自保。我亲自送你出岛。“

光明凝视着他的眼睛，突然轻笑出声。她踮脚贴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让徐星星浑身紧绷：“如果我说不用呢？“

徐星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食指突然在桌面快速画了个月牙形状。这个专属他们的秘密暗号，瞬间将光明拽回十二年前那个血色之夜——正是这个手势后，她倒在徐星星的怀里。

“看来徐中校是铁了心要当孤胆英雄。“光明突然后退两步，发梢扫过他胸前的勋章，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也罢，就让你瞧瞧没了我的飞鸟岛，能撑多久。“她转身时甩落的翡翠耳坠在地面弹了两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身影如晨雾般消散在通风管道口。

指挥室陷入死寂，徐星星望着空荡荡的座椅，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启动B计划。“他突然摘下军帽，露出额角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讯改用'月牙'加密协议。“

深夜的指挥室里，徐星星独自对着全息地图发呆。玻璃幕墙外是如墨的大海，偶尔有探照灯扫过，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在想她？“汤姆上校递来一杯龙舌兰，冰块撞击杯壁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徐星星沉默片刻，他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仰望的星辰。“

汤姆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可星辰也需要守护者。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守护好这座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