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二 调试

浓郁的消毒液混合着金属冷却后的特殊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手术室穹顶上，巨大的防磁灯阵列洒下接近自然日光的柔和光线，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浸泡在流动的、温暖的液态琥珀里。光明扯开无菌手术服最后一道密封条时，听见最后一台负责环境消毒的机器人在角落里发出任务完成、进入休眠状态的轻微嗡鸣。

王点灯攥着手术刀校准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经过特殊处理的刀刃泛着象牙般的温润冷光。她抬头望着如同蛛网般复杂、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透明导管网络，那些由高效生物燃料电池供能的体外循环系统管道内，正缓缓流淌着带着幽蓝色荧光的特殊冷却液，像极了极地深海中悬浮的发光水母群，充满了科技的神秘美感。

“电磁屏蔽室那边的情况…“他话音未落，徐星星略显焦急的声音突然从防磁无线通讯器里炸响：“警告！九号超高频发生器的紫铜线圈温度异常！超过安全阈值了！”

光明几乎在听到警报的同时，就踩着无声的灭菌靴跃上了旁边的移动式操作平台，身上纯白的无菌服下摆扫过正在预热的超高温灭菌舱。她快步穿过连接手术室和屏蔽室的三十米长全透明廊桥时，清晰地看见屏蔽室内，九台如同巨大机械莲花般缓缓绽放的电磁波发生器正围绕着中央的水晶柱高速旋转，核心的紫铜线圈因为高负荷运转而嗡鸣着，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力自检。

分流成九股的、由特殊生物材料制成的血液循环管道，在屏蔽室中央汇聚成一根晶莹剔透的水晶柱，里面缓慢涌动的血液样本，在强电磁场的作用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冗余系统立刻启动。“她毫不犹豫地拍下了控制台上那个醒目的红色应急按钮。几乎在同一瞬间，第六号发生器骤然暗淡下去，停止了运转，而其余八台发生器则立刻接收到指令，同步降低了输出频率。监控屏幕上代表着蛊虫活性的那些刺眼的猩红色光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黯淡下去。徐星星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从通讯器里传来：“频率…稳定了。“

当阳光穿透具有特殊防辐射涂层的穹顶，洒落在手术室地面时，徐星星正蜷缩在铅玻璃观察窗后面的一张冰冷的金属折叠椅上，显得有些疲惫。他无意识地数着光明在手术室里走过的第七圈巡检路线，看着她用穿着无菌靴的脚尖，熟练地勾起一根不小心卡住的导管接口。

她身上那件纯白色的无菌服腰带，紧紧勒出了她精瘦柔韧的腰线。偶尔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无菌帽边缘滑落，扫过悬浮的全息投影操作界面时，带起一连串细碎的、如同星尘般的数据流光点。

“看入迷了？眼睛都直了。“王点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同时一杯冰咖啡被毫不客气地怼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一下回过神。“这已经是你今天喝的第七杯了，还是空的。”

徐星星猛地被呛住，褐色的咖啡液体顺着他的战术背心淌进了腰封里，留下狼狈的痕迹。他有些恼怒地瞪向手术室里那个正在低头调试水凝胶电极接口的光明。那截雪白细腻的后颈从无菌服的V字形领口露出来，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没入了淡淡的阴影深处。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早，自己被迫躺在冰冷的测试床上，充当导电测试体的屈辱场景。那些银白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导电凝胶爬上腰腹时的冰凉滑腻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光明突然转过头，隔着厚厚的铅玻璃望向观察窗这边，防护目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徐星星顿时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拭玻璃上刚才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却听见通讯器里传来她带着促狭的轻笑声：“中校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进来亲自试试我们新改良的这台体外循环机？效果很不错的。“

连接观察室和手术区的金属廊桥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徐星星看着光明迈着从容的步伐，步步逼近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九台电磁发生器全部通过最终压力测试，性能稳定。“光明走到观察窗前，摘下了防护目镜，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因为温差而凝结的水珠。“王主任，您要的那把非金属、完全消磁的手术刀…“她说着，突然将手中的某样东西抛了过来。

王点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是一把通体泛着温润珍珠母光泽的特种陶瓷手术刀，入手微凉，刀柄上用激光精细地蚀刻着一个微缩版的天平徽记。

王点灯指腹摩挲着徽记边缘那冰冷的棱角，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

“就在昨夜你们睡觉的时候。“光明转身走向那台已经开始发出低沉启动蜂鸣的体外循环机，腰侧的通讯器突然亮起一闪一闪的红色警示灯光。“顺便告诉你一声，刚才我让你帮忙拿的那箱标记着生理盐水的玻璃瓶，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她歪头，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鱼、心满意足的狡猾猫咪，“那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最新批次的导电液原料。”

徐星星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攥着那个被光明故意调换了标签的试剂瓶。手术室那头传来体外循环机正式启动时越发响亮的蜂鸣声，混合着她那带着几分得逞意味的清脆笑声，如同魔音灌耳般，震得他耳膜一阵阵发烫，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升温。

“放心，这套全新的体外循环系统，经过特殊加固和优化，“光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她看着徐星星有些手足无措地检查那些连接着机器的、如同水晶般透明的塑料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能够承受常规系统三倍以上的强电磁干扰。那些由最新型超屏蔽消磁导线连接的循环管，正从手术室的核心区域延伸出去，如同构造出一条人为的发光银河，直接通向隔壁那间固若金汤的电磁屏蔽手术室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