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二 行动
92个小时
徐星星的指尖已经沁出薄汗，粘腻感透过战术手套的皮革传递到掌心，带来一丝令人不安的湿滑。他站在废弃摩天楼顶层的观景台边缘，风从破碎的玻璃幕墙缝隙中灌入，吹动他作战服的衣角。眼前，整片沉寂的赛车场如同匍匐的巨兽，显露出嶙峋的轮廓。正午炽热的阳光，却无法驱散笼罩在这片区域的阴霾。
他将平板电脑上的三维地图缓缓展开，柔和的蓝光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射出精密的建筑结构图，每一个管道、通风口、承重墙都清晰可见。“目标就在赛车场西北角，“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被醒目红圈标注的、其貌不扬的灰白色三层小楼，声音因长时间的专注而略显沙哑，“那栋被我们内部称为'麻烦之屋'的小楼。我们目前遭遇的所有麻烦，都源自那里。“
“麻烦之屋。“赛琳娜倚在锈迹斑斑的栏杆旁，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猫科动物独有的、慵懒中暗藏锋芒的戏谑感，“名字倒是直白。“
徐星星调整着高精度狙击镜的倍数。但在最后半圈的精细旋转时，他的动作却微微停顿。眼角的余光瞥见，赛琳娜正用那把锋利的战术匕首尖端，在布满灰尘的玻璃上轻轻刻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图案，像个百无聊赖的孩子。这个举动与她此刻凌厉的气场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却又奇异地符合她难以捉摸的性格。
“利弗，信号接收稳定，准备就绪。“赛琳娜对着微型通讯器开口，在下达指令——“光学伪装启动，模式：海鸟“
赛琳娜如同鬼魅般凑近徐星星身后，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扫过他后颈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别紧张，中校，“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如同羽毛搔刮着他的耳膜，“我精心调教的宝贝连狡猾的海鸟都能完美模仿，不怕被赵漠然的眼睛看穿！“
“离远一点，我有点紧张......“
徐星星下意识的辩解被通讯器中利弗简洁的回应打断：“伪装程序启动，外形模拟：海鸥属，鸥形目。动力系统静音模式。开始执行侦察任务。”
当徐星星忽地转头时，正撞见赛琳娜那双流转着金色星芒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偷笑。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楼顶边缘那团正在无声变形的、液态金属般的银色光影，却在迎上他目光时故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连冰冷的机械都比你坦率、比你乖巧。“
利弗在几秒钟内舒展、变形后，最终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海鸥。它的仿生外壳泛着细腻的光泽，在阳光下变幻着柔和的色彩，翅膀的弧度、羽毛的纹理，甚至连尾羽末端那细微的分叉都与真正的海鸥别无二致。
当利弗按照预设轨迹，低空掠过观景台，准备飞向“麻烦之屋”时，赛琳娜突然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柔地、带着一丝好奇地抚过那片仿生羽毛，仿佛在安抚一只真正的生灵。“小心点，小家伙。“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但当徐星星疑惑地回头望向她时，她又迅速收回手，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别误会，中校。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它有没有模拟出鸟类的正常体温。“
随即利弗无声地展开双翼，优雅地滑翔而下，掠过下方赛车场边缘浑浊的水面时，仅仅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甚至让几只正在浑水中低头觅食的白色水鸟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这不仅仅是伪装，更是对自然的完美模拟。
徐星星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任务上：“狙击点需要再向西侧平移二十米，调整角度，确保我们的视线能覆盖建筑的两个主要立面。同时，让利弗的侦察路线能覆盖整个建筑外围的所有死角，特别是后巷和楼顶平台。“
徐星星说话的同时，左手拇指在悬浮的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复杂的指令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将建筑平面图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都标注上不同颜色的警戒等级——红色代表极度危险，黄色代表未知，绿色则表示相对安全。
“等待光辉那边的动静。他带进去的两台我们改装过的军用级信号探测仪，是我们送给赵漠然的‘见面礼’。一旦那两份‘礼物’开始工作，我们就能大致判断出，这栋‘麻烦之屋’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信息控制中枢，或者说，是哪种程度的‘麻烦’。“
就在这时，徐星星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亮起微弱的蓝光，并伴随着极轻微的震动。屏幕上显示出一条简短的、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发信人是光辉——“已抵达目标地点外围，准备按计划进入。”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光辉此行，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
赛琳娜将高倍热成像仪对准赛车场的主入口，清晰地看着光辉那辆外表却毫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大门，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中。“要我说，“她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用几发高爆弹轰开大门，然后我们冲进去解决掉所有会动的东西，不是更干脆利落吗？“她说话时，涂着亮黑色甲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流畅地将利弗通过量子纠缠信道传回的实时高清晰影像，同步到小队的共享作战系统终端。“不过嘛，谁让我们的总指挥喜欢玩这些弯弯绕绕的计划呢...“
她的话语忽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因为利弗传回的画面里，在“麻烦之屋”二楼的后面，突然闪过一道极其短暂、却异常诡异的紫色光芒。
徐星星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如针尖。他立刻调出刚才标注的建筑结构图，手指精准地在那个闪过紫光的位置点了一下，将其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戒区域：“A级警戒区确认。利弗，立刻改变航线，绕到建筑东侧，再对目标进行一组多光谱红外影像扫描。”他迅速下达指令，然后转身对赛琳娜低语：“看来，赵漠然藏起来的'小玩意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和诡异。“
赛琳娜轻笑出声，“现在觉得，我们两个这样互相提防又互相依赖的配合，好像比预想中……要默契得多。“
当他再次抬头，试图从她那双变幻莫测的眼眸中捕捉些什么时，只来得及看见她如同猫一般灵巧转身、消失在通往下一层楼梯间的晨雾弥漫的阴影里，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而他刚才调整过的狙击镜镜片上，不知何时被她用匕首尖端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在阳光折射下，那道裂痕的角度，恰好构成一个歪歪扭扭、倾斜的爱心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