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二 心魔
徐星星猛地惊醒。空调风卷起便利店货架上咖啡豆的焦糖香气，现实中狙击枪的冰冷支架正硌着他的后腰。他低头，撞进那双鎏金瞳孔里流转的、猫儿般的狡黠，突然想起在刚才的战术会议上，这个被基因编辑、融合了猫科动物特征的生化人，一边用军用匕首娴熟地削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明明在心里相爱着对方，现实里却总是要假装陌生和疏离。“
“佳人在侧，除非是木头人才能无动于衷。“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回应道，掌心的汗渍已经在战术手套内部洇出了一片湿滑的痕迹。
“如果你真的紧张的话...“赛琳娜突然转身，用自己的后背反贴上冰凉的玻璃大门，阻断了他的退路，同时指尖灵巧地勾住了他的战术腰带。她的瞳孔在便利店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泛起微光，带着某种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专注，“我们可以复习一下，军校里的高级伪装渗透训练科目。“她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徐星星就感到唇上落下了一个带着硝烟和金属气息的、截然不同的触碰。这一次，是他的主动。他僵在原地，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动，震碎了记忆深处那刺耳的、象征着月牙儿消逝的心理警报声。
回忆的乱流和强烈的情感冲击突然撕裂了月牙儿在他脑海中残留的影像。此刻怀中人儿尖尖的猫牙正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徐星星尝到自己血液的铁锈味的同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到了她光洁的后颈，感受到了与自己身上同款的、那个微小的、坚硬的凸起——编号BX-07的军用微型信号干扰器。
“赛琳娜...“他猛地退后半步，灼热的呼吸擦过她微微颤动的猫耳尖。他清晰地看见她眼尾尚未完全褪去的绯红。
赛琳娜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军人的冷静和锐利。她抬起指尖，轻轻抵在他唇上，止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充满了震惊和痛苦的质问。“军校里的训练是战术拟真，教我们如何欺骗敌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现实中相互的信任，才是我们能活下去的唯一法则。“她转身时，作战服下摆扫过他依旧发烫的手腕，留下短暂的触感，“不过现在，徐中校，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垂眸，开始仔细整理着战术背心的搭扣，指尖在金属扣环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用余光瞥见徐星星第三次下意识地调整护目镜的位置，这个泄露了他内心不安的动作，让他的喉结在便利店冷白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星星。“她突然再次开口，尾音像沾了蜜的银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们只是在执行一次高风险任务，放松点。“
徐中校的称谓在她唇间毫无预兆地化作轻柔的“星星”的气音，这个昵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三百米外无人机引擎持续不断的嗡鸣都瞬间变成了遥远的背景杂音。她故意将后背贴得更紧些，清晰地感受着徐星星骤然绷直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微风从自动门开启的缝隙溜进来，掠过两人交叠的衣角，带着某种微妙而危险的暧昧温度。
“请叫我徐中校。“徐星星喉间溢出的声线比平时低了至少半个音度，带着刻意的疏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狙击枪枪托上冰冷的防滑纹路，“赛琳娜，恕我直言，你现在真的太放松了。“
“嘘——“她突然抬手，覆盖在他正要调整瞄准镜的手背上，涂着透明甲油的指尖在粗糙的战术手套上擦出细微的声响，“你的心跳声，都快要盖过头顶无人机的引擎噪音了。“
徐星星猛地抽回手，作战靴在光洁的水泥地上碾出半圈清晰的弧度。赛琳娜从眼角捕捉到他耳尖迅速泛起的薄红，像寒冬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点红梅。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将战术匕首插回靴筒时，故意让金属与皮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一向冷静自持的徐中校，也会脸红呢。这么简单就能让你失态，我又感觉有些无趣了。“
就在这时，一架大型无人机掠过天际，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两人所在的便利店门口。徐星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这个动作快得像子弹出膛，野蛮而充满保护意味，却在触到她温热皮肤时骤然放轻了力道。“别再开玩笑了。“他声音里带着钢索般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知道轻重。“赛琳娜顺着他的力道贴近他坚实的后背，呼吸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感受着他肌肉瞬间的僵硬，“但你不知道，徐中校，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破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你现在不是也易容了吗？怎么还是这么放不开。“
两人对峙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徐星星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赛琳娜看着他几乎在瞬间就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序、耳根泛红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东南方向两百米，发现可疑热源移动。“徐星星的声音重新变得专业而冰冷，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你负责监控西侧区域，我......“
“你负责控制好你那不听话的心跳。“赛琳娜截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却在转身隐入阴影时，露出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猫牙，“不过下次，我倒真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控制住。“
当两人终于抵达城市天际线的制高点——一座废弃摩天楼的楼顶时，微弱的阳光正努力从厚重的玻璃幕墙的缝隙间渗出，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赛琳娜慵懒地倚在锈迹斑斑的观景台栏杆上，看着徐星星第三次一丝不苟地检查狙击镜的倍数调节旋钮。他像一座沉默的山峰。风在高处呼啸，吹动着她雪色的发丝，也吹动着两人之间无形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