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蝉脱壳 以死论政
“臣,张居正,恭请陛下圣安,两宫太后金安”
陈太后的声音隔着一道珠帘传来,听不出情绪:“赐座。张先生是聪明人,今日之急诏所为何事,想必清楚
张居正并未依言就坐,只再次拱手:“臣愚钝,请太后明示。”
“愚钝?”李太后将朱翊钧安顿后,厉声呵斥,“皇极殿逼宫,文华殿溅血!皇帝受惊,重臣垂危。
这就是你当日保证的‘大局有度’?”
张居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一字一顿的说出:“此事微臣正要禀报,臣虽知陛下年幼聪慧,但今天陛下在皇极殿,在文华殿,所说所做更显雷霆手段,老臣着实佩服。”
这瞬间让偷偷在一旁观看的朱翊钧气地牙痒痒,他这个老师似乎要开始甩锅给他了。
一旁陈太后似乎来了兴趣,笑着问道:“张先生,陛下是什么表现呢?”
李太后瞪了一眼拼命给张居正使眼色的朱翊钧:“张先生,钧儿是在文华殿是犯了什么错吗?”
张居正似乎看到了朱翊钧的眼色,迟疑一会后,避开他的目光:“陛下于殿内,一言使元辅,进退维谷;于殿外,关切重臣,恩威并施,安定了百官之心。
动静之间,章法初具,刚柔并济,确有先帝遗风。
太后,陛下所为,皆在法度情理之内,臣以为,非但无过,反而……可喜。”
陈太后脸上的笑容更甚。
李太后虽在此刻也露出一丝笑容,但还是不忘,随时教训朱翊钧:
“不是让你少开口说话,如今你的身份不一样了,说的每一句话别人都可以当作口谕,如果别有用心的利用……”
朱翊钧感受着李太后爱的教育,低着头,余光瞥向张居正,发现对方还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心里偷偷暗骂,好个张居正,你今日如此这般对我,以后你当我老师,我不把你薅秃噜了。
见李太后教训完,张居正再次开口:“陛下所做之事,均在分寸之内,娘娘不必过分苛责。”
“张先生所言即是,以后本宫会对钧儿少些责备,”随后她拍了拍朱翊钧的脑袋,“还不快谢过张先生维护。”
朱翊钧抬起脸,正对上张居正那那双隐隐带着挑衅的眼睛。
心中的不满,更甚三分。
合着好人全让你做了,恶人全是我和母后来是吧!
盯了一会,朱翊钧看着张居正那张魅力的脸,心里不由感慨。
这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说,从小还素有神童之称,如今更是快成为大明首辅。
简直就是开挂人生,力压整个嘉靖—隆庆甚至万历前期。
想到这里朱翊钧也只有无奈行礼:“多谢,张先生。”
“陛下,不必多礼,臣只是按照先帝遗诏做事。”
这句话一出,朱翊钧如同霜打的茄子,焉了。
张居正这不光颜值、知识,现在更是无懈可击……他的段位也太高了吧!
万幸的是,自己是皇帝,可以无视规则。
不幸的是,他是皇帝的老师,自己必须在规则内。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太后突然开口:“张先生,请问朱尚书该不该死!?”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陈太后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颤,失声道:“妹妹,你何出此言?!”
朱翊钧更是骇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生母。
朱尚书……该死?!
不过后面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张居正的反应。
这位沉默寡言、一直对着自己笑的老师,此刻竟缓缓起身,对着帘后几人行礼,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
“臣,张居正禀告娘娘。
微臣认为朱尚书,
该‘死’!”
一时间整个慈庆宫只听得见朱翊钧疯狂乱跳的心脏。
陈太后将手中茶杯放好,闭上了眼,似乎已经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忍不住一声叹息:“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朱翊钧顿时有一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居正。
这还是我的老师吗?
看着朱翊钧茫然的表情,张居正再次开口:“朱尚书是必须‘死’。但是如何‘死’的更有价值,这需要陛下和娘娘决定了。”
朱翊钧彻底呆住了,自己鼓足勇气,‘拼命’救下的朱尚书,就这么被他们三言两语的决定了生死。
他抱紧皇帝之宝,不甘心的,大声喊出:“我不同意,朱尚书是我救回来的,谁也不能决定他的生死,你们几个都不行。”
三人对视一眼,看着一脸严肃的小脸,瞬间被逗笑了。
张居正笑道:“谁告诉你,我们要决定朱尚书的生死了?”
朱翊钧一脸错愕:“刚刚不是你们说的吗?难道不是吗?”
“陛下,我们说的是朝堂上需要他的死亡,这不是真的死亡,只是暂时!”张居正耐心地解释道,“主要朱尚书和元辅私交甚密。”
朱翊钧听着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过好在李太后对着张居正继续问道:“张先生觉得谁去更好?”
“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或称为为司礼监掌印冯保。”
李太后微微颔首,对张居正所言深以为然:“冯保去办,最是妥当。”
“陛下、娘娘,明天关于冯保奏疏可能有点多,这边怎么处理?”
“正常送往司礼监就行,大太监孟冲也是时候下来了……”
朱翊钧听着张居正与李太后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
终于看懂了三分,不过这次大清洗,将自己排除在外,好歹我也是皇帝,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朱翊钧再次问道:“母后,那孩儿之前说的懿旨,还需要吗?”
李太后从与张居正回过神,语气放缓:
“懿旨是必须要下的,不然你如何稳定朝中大臣的心!
钧儿,你要记住。今日你救朱衡,是皇帝该有的仁心;明日你‘送走’朱衡,是皇帝必须有的决断。”
张居正见所有事基本已经定下来:“陛下、娘娘天色已晚,微臣就先行告退。”
待等到回复后,张居正竟突然提起:“陛下,明日课上的策论记得交给我!”
朱翊钧瞬间应激:“什么策论?你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写策论?你在逗我玩吗?”
张居正又恢复了那如今春风的笑意:“陛下不是孩子,是圣人。
微臣正是因为十岁能写出策论,所以才会十二岁中秀才,十三岁考举人。
微臣观陛下今日行为,颇有上古先贤之风,想必定能做出!”
朱翊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身旁两位母后对他刚刚言语的不满,而后又在张居正说话后由怒转喜。
看着这腹黑到极致的张居正,朱翊钧狠狠地反驳道:
“人就算再笨,10岁了还能学不会策论吗?明天定交一份满意的答卷给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