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始末缘由 触不及防
在跟冯保深入交流完后,朱翊钧离开了司礼监,回到乾清宫时天已然快黑了。
朱翊钧看着暖阁内坐着的陈太后和李太后,略微有些吃惊。正常情况下,陈太后不应该只在慈庆宫待着吗?
“孩儿见过两位母后。”朱翊钧标准地行了一个礼后,站在原地不动,有些不安地看着李太后。
“钧儿,你在害怕什么?快过来坐呀。”
听着陈太后的话,朱翊钧的心放松了一些。
这应该、大概、也许没有什么事吧。
朱翊钧探出一步,发现李太后没有说什么,就快步走到陈太后身边坐下。
“母后,今日你不在慈庆宫待着,怎么有空来乾清宫了呢?是不是一日不见,想孩儿想得慌?”
陈太后看了一眼外边:“高先生在和你父皇道别,然后连夜离京。”
“为何不等明日?”
李太后看着平时挺有头脑的儿子,顿时有点生气:“夜长梦多,京中已经有一些不好的声音传出。”
“好吧,多谢母后解惑。”随后朱翊钧好奇地对着陈太后问道:“母后,昨日你与高先生在慈庆宫内到底说了什么呀?”
“你就这么好奇吗?”陈太后眼神稍微暗淡了一下。
朱翊钧看出来陈太后好像不愿意提及,就只是依偎在她身旁。
但陈太后稍作犹豫后看着李太后,缓缓开口:“昨日就在你们离去后,高先生坦言,他怕的不是冯保,也不是容不了冯保,而是怕后宫、宦官和权臣将钧儿架空。他作为首辅,作为顾命大臣,不能对此熟视无睹。”
李太后听到这,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高拱临走前说的话,分明就是针对她。
感受到陈太后的目光,她下意识地不敢对视,而是看向一旁依偎在陈太后身上的朱翊钧:“钧儿,也是这般想的?”
朱翊钧无语,高先生走就走吧,这还能往自己身上扯:“父皇遗诏中本身就有遵祖制的要求,而按照祖制,两位母后居后宫、掌内廷,监护孩儿并监督辅臣。孩儿并无其他想法。”
“钧儿能认识到这里,说明已经对祖制了然于胸,距离成为真正的陛下也快了。”
陈太后听到朱翊钧的话,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内阁成员三去其二,整个朝堂都暗流涌动,如果今夜母子生疑,只怕整个大明更加摇摇欲坠。
李太后听着朱翊钧的回答,心里也是一颤。
自己或许有过这个想法,可如今从自己的孩子口中亲口说出,整个意义就完全不同。
此刻她内心深处甚至有些愧对朱翊钧。
就在这时,为隆庆帝守灵的一名小宫女来到了慈庆宫外。
朱翊钧连忙从陈太后身上起来,整理好衣襟,端正地坐好。
“进来吧。”
宫女踉踉跄跄地进来:“见过陛下,见过太后。”
“免礼,高先生走了?”陈太后对宫女招了招手。
“是的。”
“高先生和先帝聊什么?”李太后有些紧张地问道。
“启禀太后,高先生……”
几筵殿梓宫前,侍从们得到陈太后的指令,只要高拱不做过分的事,都只能看着。
只见高拱从一旁的锦盒中将一盘盘菜摆在供桌之上:“陛下,已经十多年从未和你对酌过。”
“身为你的老师,从未直接劝阻你昼夜酣饮,是老师的失职。今日高某并非怪陛下,而是想和陛下一起再次饮酒畅谈。”
……
“回禀太后,高先生在大行皇帝梓宫前饮完酒后就独自离去。”
陈太后默然,将朱翊钧的手握紧了几分。
李太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朱翊钧起身对着身后两宫:“母后们去给高先生送行吧。”
两宫太后心态各异,不过此刻也一同起身。
随后三人一同离开乾清宫,来到官道上,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谁也没有再向前一步,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后,才一同返回。
殊不知黑夜中三人在背后看着高拱时,高拱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自言:“陛下,您走得轻巧,留臣在这泥潭里……既要当忠臣,又要做孤臣,难啊!如今离开倒乐得清闲了。”
说完,高拱这次继续往宫外走去。
陈太后返回了慈庆宫,李太后借张居正之口,以看护年幼皇帝起居、督导学业与朝政为由,住进了乾清宫暖阁次榻。
朱翊钧当然不可能就此同意,于是在返回乾清宫的路上,朱翊钧舌战李太后。
“母后,前些日孩儿学习《礼记·内则》,其中有一句‘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当时孩儿不懂,请教先生,先生告诉孩儿,男女有别、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是为礼也。还请母后搬回慈宁宫。”
李太后看了一眼朱翊钧,同样吐了七个字:“大明内庭保障钱。”
朱翊钧站在原地,双眼通红:“那日母后说《明实录》时,其实不光母后担忧,孩儿也害怕,才出此下策的吗?”
李太后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朱翊钧,这个理由张居正倒是没教她说。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朱翊钧并没有将这个理由告诉张居正。毕竟他也要面子,难不成要他给张居正说自己胆小、怕死?
他可是要在张居正心里塑造一个完美学生的。
李太后牵起朱翊钧的手:“正因如此,母后才要时常看着你,母后在乾清宫可以为你震慑一些宵小之辈。”
“可是……”朱翊钧用力拉了拉李太后的手,“我怕晚上我偷偷玩那些小玩具时,你看着生气。”
李太后听着朱翊钧的话,瞬间脸黑了下来:“不用等晚上了,现在我就很生气。”
可当看到朱翊钧一只手牵着自己,身高只到自己腰间时,李太后一时间出了神。
在这愣神期间,她仿佛在问自己,是不是对朱翊钧过于严厉了。
半晌过后,李太后还是退了半步:“你住东暖阁,母后住西暖阁,早晚必须过来请安。”
朱翊钧终于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连忙开口:“多谢母后。”
乾清宫内,朱翊钧给李太后请安后,回到了东暖阁。他拿出一个小册子,在纸上写着:
第一页:不能让先生过于劳累,自己要快快长大,为先生分担。
第二页:东南沿海有两物,一为番薯,二为土芋。
番薯:形如玉瓜,或如拳、如指,大小不一,皮有紫、白、红等色,根叶亦如芋,块根大如拳,肉亦如之。
土芋:一名土豆,一名黄独。其形绝似吴中落花生及香芋。蔓生叶如豆,根圆如鸡卵,肉白皮黄。
写完,朱翊钧将第二页撕下,明日交由冯保,让他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民间之物,先于官府,先于记载,此刻或许已经存在。
在朱翊钧入睡后,紫禁城外张府,张居正正坐在书房,看着手中《请稽查章奏随事考成以修实政疏》初稿:“明日就在文华殿开始商讨吧,一定要在京畿勘察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