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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圣君

共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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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常朝宣旨 欲染兵权

隆庆六年七月十九日,按例常朝。

天还未亮透,紫禁城的角楼还浸在夜色中,东暖阁已亮起了微光。

朱翊钧坐在镜前,任由冯保带着几名内侍给他穿戴衮龙袍。

“陛下,龙袍边角别扯皱了。”冯保一边帮朱翊钧整理龙摆一边低声说着。

“昨日已吩咐好了,处理事的除了京城的小太监其他都会暂时安排去南京待命。”

“知道了。”朱翊钧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与他稚嫩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冯保暗自松了口气,仔细检查了一遍朱翊钧的冠冕,确认无误后,才躬身道:“陛下,时辰到了,该起驾去皇极门了。”

仪仗在前,内侍随行,朱翊钧坐在龙辇上,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寂静的宫道。

很快到了皇极门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而张居正站在最前排。

“咚-咚-咚”

龙辇行至皇极门,钟鼓声骤然响起。

内侍搀扶着朱翊钧走下龙辇,他脚步放缓,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沉稳些。

皇极门内,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公、侯、伯分列两侧,文官五品以上、武官三品以上整齐排班,身着官服,头戴官帽,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鸿胪寺卿站在百官之首,手持朝笏,目光恭敬地望向朱翊钧。

“陛下驾到。”

内侍高声唱赞,声音穿透整个紫禁城,回荡在皇极门的上空。

百官齐齐躬身,朱翊钧摒弃左右,一步步走上御座。

当他坐下时,百官跪下,行四拜之礼,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起身,垂首而立。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奉诏展开宣纸,朗声宣谕:

“尊陈太后为仁圣皇太后,尊李太后为慈圣皇太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宣旨既毕。

百官闻旨,齐齐俯身叩首,再行一拜,无人敢发一语。

鸿胪寺卿随即出班,高声奏道:

“百官无事奏闻。”

朱翊钧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内侍见状,高声唱喏:

“百官退朝”

百官再行一拜三叩首,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群臣依次低头躬身,静候皇帝起驾回宫,方才按班次缓缓退去。

待朱翊钧离开后,气氛才活跃起来。

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神色各异,却都心照不宣。

靠后的一名御史微微抬头看了左都御史葛守礼一眼,对着同列之人低声感慨:

“两宫并尊,名分已定,已经没有什么争议了,此后我等恐怕已无出头之日了。”

六部数人偷偷望向张居正的身影,低声议论:

“这礼制,分明是张先生一手定下的......

如此明目张胆......唉.......

从此太后、陛下、内阁、司礼监,再无间隙。

以后我们听命行事即可。”

最后所有人看向随驾而去的冯保,心中暗凛:

“冯太监如今亲捧诏书宣谕两宫尊号,恩宠已是炙手可热.......

‘张冯’两相,内外两朝,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啊。”

张居正并未理会百官的目光,与几部主事低声交谈几句后,独自回到了文渊阁内。

他刚刚回到文渊阁,就看到朱翊钧早已在此。

未等张居正坐下,朱翊钧就开口询问:“先生,如今扬州水患,之前东南客兵‘哗变’是如何处理的呢?”

张居正有些疑惑,章程不是已经通过冯保呈上去了吗?怎么陛下此刻还在问。

不过既然问了,张居正也只能回答:

“启禀陛下,南京湖广道御史陈堂条奏处置广寇四事,意在改设客兵、重用主兵。

微臣与相关部院商议认为可行,已交由冯公公批红。”

朱翊钧听后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东南的事平定了吗?”

张居正再次疑惑,怎么感觉朱翊钧另有所指:“回禀陛下,东南已发回捷报。

由提督殷正茂、佥事李材等,以主兵为主,辅以少量客兵,进剿广东十三村贼巢,斩首数百,擒杀贼首。”

“如此甚好,那现在剩余的客兵呢?如何处理?”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张居正的警觉,陛下欲染兵权?

朱翊钧见张居正的脸色不好看,立刻意识到了张居正会错意了。

兵权两字重如泰山,如今可不是他这个皇帝能染指的,如果真去碰了,就算太后、张居正以及内廷恐怕都护不住自己。

想到这里朱翊钧真想问问自己的列祖列宗,丢什么不好要丢兵权,还丢得这般干净。

现在连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对于兵权都只能避之如虎。

话虽如此说,但朱翊钧也知道兵权从来都不是丢了,而是被列祖列宗制定的规矩、被内阁的权柄、被百官的口舌,紧紧束缚住了。

张居正此刻虽然有些担忧,但也只能按照商议结果,从侧面提醒:

“陛下,剩余客兵的处置,微臣与兵部早已商议妥当,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祖废丞相、分权兵部,是怕臣下篡权;

后世帝王深居大内,兵权渐渐落入内阁与督抚之手;

到了他这一朝,更是连过问一句军务,都要被视作“幼主擅政、轻动国本”。

他是皇帝,是天下共主,

可这天下的刀把子,却没有半分握在自己手里。

朱翊钧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涩意,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小手却在袖中紧握着。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张居正见朱翊钧神色如常,不似真要插手兵权,那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不敢大意。

“陛下,客兵久戍在外,骄横难制,又靡费粮饷,此次东南既定。

臣与兵部计议,择其老弱疲敝者尽数遣散归乡,精壮者分拆编入当地主兵,由地方督抚统辖操练。。”

朱翊钧听着,这看似完美的回答,心里却在滴血。

张居正的句句都在告诉自己客兵的事已经安排好了,让自己不要插手。

果然张居正后面的话更让朱翊钧有些绝望。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自有兵部、督抚、内阁层层处置。

陛下身居九重,只需垂拱而治,静心讲学,不必为这些军中细务劳心。”

朱翊钧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两句,便沉静地离开了文渊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