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蓝药未决水患来袭
隆庆六年七月中下旬
距月初冯保提及‘蓝药’事件已过十余日。
但关于此案的懿旨，却迟迟未从慈宁宫传出，像一块悬在朝堂上空的巨石，压得百官人心惶惶。
有人暗地揣测，是李太后念及高拱辅政多年，不忍重罚。
有人私议，是张居正与冯保周旋不下，仍在权衡清算的分寸。
更有高拱旧部，悄悄串联，盼着能借懿旨未出之机，为高拱辩白脱罪。
总之整个朝堂之上，人人噤若寒蝉，凡涉及“蓝药”二字，皆避之不及。
唯有例行的朝会与政务，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朱翊钧这段时间在文华殿内数次与张居正交流农政院的事。
可每当张居正有意无意地提及蓝药案请他定夺倾时，朱翊钧却总岔开话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或者让其与冯保商议即可。
朱翊钧每一次模糊的回答，都让张居正眼中的幽怨多上一份。
不过作为朱翊钧的先生，他也明白朱翊钧不表态其实是最好的。
最终张居正多次前往司礼监与冯保商议，在几番周旋下还是取得了最好的结果。
不过这里面首当其冲便是高拱嫡系盘踞的吏部与都察院遭殃。
......
东暖阁内朱翊钧坐在御座上翻看着冯保为他寻来的《史记》列传：“大伴你说前朝这么多趣事，本朝会不会也有？”
冯保躬身立于朱翊钧身后，看着朱翊钧手中的《史记・吕不韦列传》，心中有些忐忑。
“不知道陛下是指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时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
朱翊钧合上书后，对冯保吩咐道：“宫中的规矩还是严一点好。别让人坏了规矩。”
冯保闻言，更加摸不着朱翊钧的心思，不知是针对自己还是张居正。
不过朱翊钧既然说了，冯保只能低声应允。
见冯保应允，朱翊钧也就不再提此事，将张居正呈上来的奏疏拿了出来。
这张奏疏上第一名就是兵部尚书杨博，朱翊钧看了一眼冯保，心中也不由一惊，这是要推动六部九卿的人事洗牌啊。
之前还以为张居正是一心在追究公正，想不到他的目标竟然是兵部尚书。
朱翊钧指着奏疏上的‘杨博’的名字：“杨尚书是三朝老臣，又是军方宿将，你们这么做合适吗？”
冯保立在朱翊钧身侧，小心答复：
“陛下，这是首辅的意思，杨尚书年逾七旬，正好可以调任南京兵部尚书，颐养天年。”
见朱翊钧沉默不语，冯保再度开口：
“杨尚书任南京兵部尚书一职是比较体面的，张首辅也权衡了许久。”
待冯保说完，朱翊钧再度往下看去，目光落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上。
“他呢？你们是打算让谁上来？”
冯保立刻跪了下来，开始讲述当日东华门自己为朱翊钧选种的经过。
在冯保的讲述中，朱翊钧似乎想起‘葛守礼’了。
那日在文华殿内直接挑明大明官场‘跑官’现象那位......
“陛下，先生和我都建议让王篆尽快到任。
到时就算葛守礼离任前有什么怨言碎语，我们也能很快稳住台谏风气。”
朱翊钧略微沉吟：“此人暂时不可动。”
冯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再度小声回禀：“陛下，有御史，昨日竟在午门外长跪不起，执意要见陛下，还口口声声嚷嚷着‘首辅蒙冤，朝局将乱’，言语间颇有指责之意。
奴婢已令锦衣卫将人拦了，未敢擅作主张，要不要……再做处置？”
朱翊钧点了点头。
此后一系列的变动，朱翊钧都没有再关注。
至于兵部尚书杨博过两年就要离开了，现在和之后也没啥区别，这事自己也懒得掺和，就让张居正他们三人慢慢商议。
不过关于葛守礼，朱翊钧还有点认可，就不知道如果他入阁了，加上言官中的海瑞，会怎样。
张居正的唯能、葛守礼的刚直、海瑞的道德坚守，三者之间又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就在东暖阁朱翊钧看着奏疏之际。
文渊阁内
张居正正在清点各部官吏为《考成法》做最后的完善。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着传报太监慌乱的呼喊，只见一人跌跌撞撞闯入殿内，衣衫微乱，神色惨白，跪地高呼：
“张先生，急报！扬州府八百里急报！淮河决堤了！当地连降暴雨月余，洪水泛滥，高邮、宝应等数县尽被水淹，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更要紧的是，南北漕运，彻底断了！”
张居正猛地起身，眉头瞬间紧锁，脸上的从容之色尽数褪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过那封染着泥污的急报，匆匆浏览过后，脸色愈发凝重。
此时扬州大水突至，无疑将一切计划打乱。
“即刻传户部、工部尚书入宫议事，不得有半分耽搁！”张居正声音有些急促。
说完张居正快步来到东暖阁，刚到就见朱翊钧正在翻阅扬州府决堤的奏疏。
朱翊钧见张居正进来，并未像往常一样赐座，而是直接放下奏疏，开口说道：
“先生不必多礼，蓝药案之事，容后再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扬州水患治理好，安置好流离百姓。”
张居正心中连忙躬身作揖：“微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处置好扬州水患，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
不多时，户部尚书张守直、工部尚书朱衡便匆匆入宫，在文华殿等候。
朱翊钧与张居正快步前往文华殿，刚一坐下，朱翊钧便看向张居正，示意他开口吩咐。
张居正按照在东暖阁与朱翊钧商议好的计策，沉声道：
“张大人，你即刻调拨内库银十万两、漕粮五万石，令户部侍郎亲赴扬州督办赈济事宜，严令其恪尽职守，不许有半点克扣、推诿，若敢中饱私囊，以欺君之罪论处。”
张守直连忙回应：“遵旨！”
随后张居正看向工部尚书朱衡：
“朱大人，你也令工部河道佥事，点齐一千河工，即刻赶赴淮河决堤处，昼夜抢修堤坝，务必尽快疏通漕运。
南北粮道断不得，扬州数十万百姓，更等不得！”
朱衡也连忙跪地应道：“臣遵旨！臣即刻便去调派河工星夜赶赴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