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登基落幕 侧殿奏对
待朱翊钧说完，李贵妃脸上的寒霜更甚了几分：“你是皇帝，你不需要他们喜欢你。”
“母后，那大伴呢？他只是跟着我就犯错了吗？”
朱翊钧抬起头，两只眼睛不停地看向两位母后。
李贵妃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皇极殿正在离去的百官，最终落在那个七梁冠，大独科花的内阁首辅高拱身上。
朱翊钧知道自己的生母大概率不知道大伴到底有没有违反祖制，毕竟她如今也才二十多岁。
一直坐在一旁的陈皇后似乎看出李贵妃的难处，拿出一块蜜饯，摸着朱翊钧的头，声音温柔：
“钧儿……别害怕，正如妹妹说的那样，你不需要他们喜欢。不过你的大伴，确实违背了祖制！”
朱翊钧接过陈皇后手中蜜饯，看向陈皇后：“母后，大伴是跟随我上去的，那是不是祖制也要罚我呀……”
陈皇后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嘴里却反复低声念叨：“祖制……”
“好了，张先生马上会过来，你在一旁好好学一学，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
李贵妃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面色也恢复如常。
一个身影青衣、赤裳、中独科花匆匆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了正冠戴，这才趋步低眉而入，搁着帘子行下臣礼：
“臣，张居正，叩见陛下，叩见两宫。”
“来人，给张先生赐座。”
待张居正坐好，李贵妃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冯保今日所做之事，有违祖制，但合乎情理，以先生之见，该如何处理……”
朱翊钧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对话，母妃目前已经将大伴的行为定调。
而陈皇后依旧闭目一副淡然的模样，可嘴角的微动，却出卖了她，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与世无争。
““皇贵妃明鉴，体恤下情，诚为仁心。然《皇明祖训》铁章在前，百官众目睽睽于后。若不稍示薄惩，非但礼部难以措手，恐科道言官之奏疏，顷刻将至，有损内庭威仪。”
张居正的洪亮整个皇极殿侧殿都能听清，略微沉吟过后再次开口：
“然冯保侍奉陛下，素来勤谨，若责罚过苛，恐伤内廷体统，反令陛下不安。此中轻重缓急之‘度’，唯赖两宫圣心独断。”
朱翊钧看了一眼张居正，心中不禁感慨，这个老师道行真高，看似回答了，但皮球又踢给了母妃，是不是该我表演了？
“张先生，母后刚刚说我有什么问题皆可以请教你，那现在我可以问了吗？”
“陛下，但说无妨。”
“大伴犯错是不是跟我因为贪玩没有温书一样呀？当时母妃将我的玩具没收了并且温完书才准我玩呢。”
朱翊钧将自己的观点发表出来，引得张居正连连侧目。
李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让，冯保将《皇明祖训》背下来吧。”
听到李贵妃的回答，朱翊钧小嘴一瘪，看似委屈，心中却飞快盘算：母妃果然还是要保大伴。
只是这般不痛不痒，高先生那边如何过得去？恐怕明日奏疏会更凶。
他正想着，陈皇后的声音便响起了：“在没有将《皇明祖训》背下来之前，不准前往司礼监办公……”
张居正虽需要冯保，但他更需要一个知进退司礼监未来掌印，于是抓住机会：“两宫娘娘圣明，请娘娘下懿旨。”
朱翊钧发现李贵妃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立刻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母后，孩儿也想背诵《皇明祖训》，这样以后如果有人违反祖制，孩儿可以第一时间阻止，维护祖制，望母后批准。”
张居正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朱翊钧，不过他并不知道朱翊钧这么做的目的之一。
就是阻止往后他抬高李贵妃的地位，导致后宫权利失衡。
李贵妃微微一怔，目光倏地落在儿子稚嫩的脸上，略带警惕——他才十岁到底是好奇还是因为什么？
“《皇明祖训》一共万余字，如果你想背诵不得耽误经筵日讲，你想清楚了就告诉我。”
“回母后，孩儿已经决定，大伴因孩儿受罚，孩儿于心不忍想陪他。”
听到这个理由，只见李贵妃悄悄释然，十岁孩子懂什么呀！不过只是胡闹而已。
她警惕地眼神，慢慢放松：“这次准了，不过不可有下次，君是君，臣是臣你不能因臣之错而怪己身。”
“多谢母后，孩儿记住了。”
对朱翊钧说完，李贵妃又转头牵着陈皇后的手：
“姐姐，祖制固然重要，你可知我为何不愿重罚冯保。”
“还请妹妹告知。”
只见李贵妃附耳对着陈皇后小声嘀咕：“只因这数月，我将武宗朝至嘉靖朝的《明实录》反复翻阅，字字读来，惊心动魄。”
朱翊钧的耳朵竖起，认真偷听两位母后之间对话。
“发现了什么？”
“武宗陛下壮年宾天，豹房之事迷雾重重；世宗皇帝壬寅宫变，宫女纤弱之手竟敢弑君……钧儿还小，我们又不能时时伴其左右……只怕……”
陈皇后眼神一凝，看向年幼的朱翊钧，手更是握紧几分：“你是说冯保？他敢！？”
“冯保必然不敢，再怎么说，他也是看着钧儿长大，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说完，李贵妃身上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杀气。
朱翊钧偷听完，他脑海中的记忆仿佛是被激活了一般——
红丸案、移宫案、落水案……这些史书上的名词，不再是冰冷的文字……祖父避居西苑，怠于朝政；自己未来儿子暴毙的惨淡……一个个画面开始上演。
朱翊钧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颤，眼中好像也因为恐惧有了水雾。
待他再次看向李贵妃时眼中更多了一丝依赖——母妃她不仅仅是贪权，更多的是对我保护吗？
只见陈皇后默默点头：“张先生，关于冯保的处理，就按照李贵妃的方式处理。
另外将陛下也写进去，臣之过，君之责，陛下愿熟背《皇明祖训》，以作表率。望百官，引以为戒。”
张居正起身，眼中透着钦佩，深深鞠了一躬：“娘娘深谋远虑，润化朝野于无声，臣……钦服。臣即刻拟旨，布告中外。”
朱翊钧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自己要想成为圣君，首要任务就是……长大，不对首要任务是将高元辅驱逐今日便是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