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八十荒地 少了亩字
朱翊钧的内心,在干与不干之间左右横跳。
感受着冯保殷切的目光,朱翊钧咬了咬牙:
“大伴,这件事朕干了,不就是几百万亩土地吗?朕一个大明天子还能吃不下。”
当朱翊钧说完,冯保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毕竟他连棺材本都拿出来跟他玩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
“先不急,且随朕去乾清宫算一笔账。”
朱翊钧此刻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连御膳房做好的饭菜都不打算吃了。
两人直接从文华殿来到乾清宫东暖阁。
朱翊钧在东暖阁将所有侍从支了出去,拿出纸笔一边问一边开始写着:
“大伴,就买荒地,其他暂时不考虑。”
荒地无论在扬州水患前还是后都是最便宜的地,如今更是低到令人发指。
冯保再次将小册子打开:
“陛下,奴婢这边记录了老农们说的。
扬州水土肥沃,若是照料得当,水田一亩可收稻子三石左右,旱地也可收麦一到两石。
可是荒地的话运气好也不到半石,遇到老天不赏饭吃那基本是颗粒无收。”
说完冯保有些心急了。
他可是将自己的全部身价都投了进去的,如果全买荒地不说有没有这么多的能买,买了之后的地谁去开荒?谁去打理开荒一人一年最多也才十余亩地啊。
看见冯保面露难色,朱翊钧却表现得十分淡然,在纸上悄然写下了“大明律”几个字后开始解释:
“大伴,你想的太浅了,你可记得大明律上写了什么?”
冯保听着朱翊钧写下的字,脑袋疯狂运转,小心翼翼地回答:
“陛下说的可是开垦荒地,三年免征,有些地方甚至永不起科?”
朱翊钧看着冯保笑了笑,大伴算是没有白读。
“对,三年免征肯定没有问题,但永不起科就算了,这墙角挖的太狠。
如果真买了扬州等地几百万荒亩地,后续被发现了,张先生估计都得急眼,我们保三争五,后续正常交税即可?到那时即便发现也无大碍。”
“可……”说到这里冯保脸色终于开始有所转变,不像方才那般为难。
朱翊钧打断冯保的话,继续开口:
“收购荒地的好处,远远大于收购水田旱地,税收这块刚刚已经说了,朕知道你最担心的就是开垦时所需要的人。
但你不妨想一想,如今扬州等地水患不断,灾民不断增多且居无定所,朕看中的就是他们。
其次就是朕会找先生他们商议,并且强行推行下去‘以工代赈’到时恐怕还需要你在其中周旋……”
冯保越听心里越动容,陛下这是算是算无遗策吗?
这一段说完,朱翊钧再在纸上写上“以工代赈”四字。
之后不管冯保有没有听懂,朱翊钧再度提笔开始写‘时间差’的内容。
“你购买荒地的速度要快,最好在政策敲定之前全数购买,同样朕会想办法让张先生去治扬州等地官府的罪,到时候我们购买的荒地那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说不定这地还能免费购得。”
就在朱翊钧踌躇满志之时,冯保再度提醒:
“陛下,奴婢记得暖阁有一本叫《赋役全书》的书,里面对这些的记载,不妨可以先看看,如果要都买荒地,可以大致算一算能买多少?”
朱翊钧得到提醒,也明白过来了,这一切还停留在自己的臆想之中,随即让冯保将书找来。
朱翊钧经过一系列的对比分析,他和冯保对视一眼,有些气馁地说道:
“八十就八十吧,有总比没有好。
大伴你先命人去收购,等‘以工代赈’的方案推行下去后再说。
朕再给你一个法子,保证让你快乐翻倍。”
冯保看着朱翊钧写满一张看不懂的符号,小声嘀咕着:
“什么八十就八十,是八十万啊!”
听着冯保的嘀咕,朱翊钧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八十万亩,记住是八十亩。
少了这么多,我的‘千古一帝’算是没着落,不过这八十亩能挣多少银两呢?”
这让冯保有些为难了,朱翊钧说的八十亩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只给朝廷报八十亩?还是只收八十亩?
陛下算读书人吗?应该还不算吧,太难猜了。
冯保站在朱翊钧身边,又在琢磨到底是几个意思。
随即只听见朱翊钧开口说:“大伴,按照你刚刚说的,一农户一年只能开垦十亩地,那这八十亩地,需要多少农户?那可是需要八万壮丁啊。”
那这八十亩地,需要多少农户?那可是需要八万壮丁啊。”
他边说边翻着《赋役全书》找到其中的扬州府和淮安府:
“两府加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万户。”
冯保听着有些愣神,随着朱翊钧叫了几声,才缓过神来。
“陛下,八十万亩地用不了三十多万白银,要不先还一点给商号?”
这话一出,朱翊钧瞬间炸毛:“提前还什么还,那现在是我的,每月按照正常还就行。”
冯保见状,也不想在这事上跟朱翊钧掰扯,毕竟万一说多了,朱翊钧知道是自己的钱,赖账了怎么办。
他随后拿出小本子,再度提醒着:“陛下,荒地其实也分新旧荒地。
新荒一两年就可以熟了,这个还行,可是旧荒需要的时间就久了,三、四、五年不等。
恐怕荒地还没有熟,就过免征期。”
朱翊钧没有正面回答冯保的话:
“大伴,你还记得之前让你在蜀中两广之地种的御麦吗?做的怎么样了?”
“启禀陛下,蜀中和两广之地的官田已经尽数种下。”
“如此甚好,待熟透后,挑选好种子,留着待用,我要让这御麦的麦穗开遍扬州、淮安两府。”
冯保此刻有些惊疑,陛下这是怎么了?
一会说错字,一会说要在两府荒地上种御麦。
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过如何种植御麦,但是也不应该种在那种可能颗粒无收的荒地之上啊。
朱翊钧敲了敲桌面,将刚刚记载那些话的纸,放在灯上点燃,随后背着双手,来到东暖阁门前,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大伴,切记朕虽然是天子,但更是圣人。
这御麦此后就叫‘御米’了,他不挑土地,只要有地,它就能茁壮成长。
就跟大明百姓一般,就怕有些人不给人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