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基前夕 母后训责
隆庆六年六月望前五日。
乾清宫。
“陛下,吉辰至矣,请易衮冕谒太后、登殿。”
一道尖锐的声音将陈执的思绪打断。
陛下......吉辰......奉天.......登殿.......
他睁开眼,几名宫女举着十二章纹衮冕立于身前。
随后又来了几名宫女将他的手抬起,解开腰带,斩衰褪去,露出明黄色内衬。
站在铜镜前上下打量着自己——我?明朝史学家陈执?皇太子朱翊钧?
如果是陈执,那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拥有了一副十岁左右的面庞,头上戴着十二旒,身上的日、月、龙、……等八章纹饰。
如果是朱翊钧,凭空多出的记忆是什么?万历还没有开始,为什么就会有明实亡于万历的说法。
“陛下,太后已在慈庆宫等着陛下拜谒。”又是刚刚的声音,回过神的朱翊钧,看着身上已经穿好的十二章服。
这一切似乎都那么不真实,他狠狠拧了一下自己脸。
痛——
这不是梦,那记忆是真的,周围突然跪倒在地的人也是真的。
那尚未开始却已如墓碑般矗立在史书中的骂名——“怠政”、“敛财”、“薄情寡义”——也是真的。
“不对。”
现在我——即是陈执也是朱翊钧,一切还来得及。
那么记忆中所有发生的事都将不复存在,我不会成为作茧自缚的万历,也不会成为怠政三十余年的万历。
更不会让大明在72年后消失、让后世文化断层!
“大伴,走吧!”
朱翊钧的声音略显稚嫩。
待踏出宫门的这一刻,跪在地上的宫女、侍卫才敢起身。
乾清宫到奉天殿的一路上,朱翊钧脑中不断整理关于未来大明的问题。
自己问题好像主要是因怠朝导致地方缺官瘫痪和党争……
尽管如此,那为什么记忆中未来自己的后人,最后仅仅只筹够20万两白银。
那些巨富的钱,都去哪儿了?
还没有想完,脑海中的记忆开始变得十分混乱,再加上沉重的衮冕。
朱翊钧只感觉浑浑噩噩,随时可能会倒下。
匆忙之间,出于本能朱翊钧对着一旁引路的公公:“大伴,我有点累。”
“陛下,再坚持坚持,很快就结束了。”公公蹲下身子,朱翊钧将冕冠取了下来,整个身体靠在了公公身上。
“大伴你说,父皇是不是给我托梦了,我一下子明白了好多事。”朱翊钧靠着公公的后背,小声嘀咕着。
“陛下聪慧,大行皇帝肯定看在眼里,常常在梦中教导陛下。”
朱翊钧心里忐忑,语气虚弱:“大伴你说梦里的都是真吗?”
“肯定是的。”
“如此便好!我先睡会,要到了记得叫我。”朱翊钧沉沉睡去,似乎在消化多出来的记忆。
奉天殿外,公公轻轻摇了摇了身上的朱翊钧。
“陛下要到了,快醒醒。”
朱翊钧从公公的背上下来,略微整理了下,便朝殿中走去。
谒告祖宗后,他便即刻前往慈庆宫,拜谒后宫。
慈庆宫外,朱翊钧久久伫立,多出来的记忆让他更加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母妃。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鼓励自己。
鸡鸣
太阳冲破黑夜,第一缕阳光照耀在紫禁城的黄色琉璃瓦上。
迎着初升的太阳,朱翊钧最终迈出了第一步。
刚进入慈庆宫只见陈皇后身披金龙凤纹、戴着龙凤珠翠冠端坐在正厅左侧;而李贵妃身披金云霞凤纹、戴九翟冠端坐在正厅右侧。
朱翊钧行五拜三叩之礼:
“臣朱翊钧嗣皇帝位,谨诣母后殿下称贺。”
李贵妃冷着脸目光从一旁的刻漏离开,看向地上跪拜的儿子:
“再晚点进来,拜谒时辰就过了。你是不是不想坐这个皇帝了?”
换作之前,他可能还在地上瑟瑟发抖,可如今朱翊钧略作犹豫后,抬起头,稚嫩的脸庞挂着两行清泪:
“母后,父皇刚刚托梦给孩儿,念及两位母妃并亲自教导孩儿为君之道,当真不是孩儿有意拖延!”
一旁闭目的陈皇后此刻也睁开了眼:“你父皇说了什么?”
“回禀嫡母,父皇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嫡母和母后,说孩儿还小,大明还要辛苦二位,自己猝然离去,心怀愧疚。”
待朱翊钧说完,只见陈皇后转过脸,偷偷抹泪。
而一旁的李贵妃虽也有动容,但目光更多停留在朱翊钧身上不断审视着什么。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这时李贵妃的声音依旧清冷,不过她脸上表情却缓和了许多。
朱翊钧仍跪在地上,但声音却愈发不卑不亢:
“是父皇亲口告诉孩儿的,父皇还教育孩儿以后多聆听母妃的教诲,多反省自身问题。”
李贵妃听到朱翊钧最后的话,眼中的审视更加浓烈:
“既然你父皇已经教育过你了,那本宫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你要记住如今你以冲龄登基,而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两京十三省的重担也会在你肩上挑着。在此期间多看多听多学,少说少做。”
“谨遵母后教诲!今后必将多向母后和先生们请教。”
一时间整个慈庆宫,除了刻漏的水滴声,再无其他声响。
就在这时,陈皇后已然整理好自身情绪,犹豫半晌后,打破了沉默。
“妹妹,钧儿今日言行,确与往日不同,倒真有几分先帝梦中教导的模样。
皇极殿的百官勋贵皆在等待,新帝登基的时辰,误不得。”
李贵妃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看着地上仅仅不到十岁的儿子,还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你先起来吧,记住你身上的责任。莫要再误了时辰,否则今日过后就来慈庆宫跪着反省,”
李贵妃又沉下心思,略作沉吟补充:“不止今日,今后若再言行无状,荒废学业,定不轻饶。”
“多谢两位母后,孩儿先行告退。”
“陛下,走吧。礼部……宗室……百官……已经在皇极殿候着了。”
慈庆宫外大伴的话瞬间将朱翊钧的思绪拉回到当初“三辞三让”之中。
当高首辅的话里包含主少国疑,需重臣辅政时,自己却不得不说出——儿臣年幼,恐负父皇所托,还望先生……
屈辱吗?高首辅吗?历史让你六日后被驱逐,那我就定一个小目标——最多不出三日,必将你驱逐出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