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夜半守护 权利启蒙
乾清宫暖阁内
李太后先是看了看朱翊钧睡在御榻之上,后又看了看周围侍从,突然有些犯难,嘴里喃喃道:
“钧儿一个人睡在这里安全吗?他还这么小!不知我睡在侧榻是不是可行?明天问问有没有办法吧,今夜暂且让冯保过来守着。”
接到旨意的冯保很快来到暖阁外。
李太后看着冯保:“今日你表现得很好,以后有事多向张先生请教。”
“多谢太后。”冯保跪地领命。
“今夜,你守在这里,一步不离。”
“奴婢遵旨。”
李太后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这才转身离去。
殿门轻轻合上,冯保果真一步未离,像一尊雕塑守在榻前。
不知过了多久,御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梦呓:“父皇……别走……外面的人……好凶……大伴……快抱我……我跑不动了”
冯保低垂的眼睫剧烈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腰弯得更深了些,眼中泛起心疼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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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升起,朱翊钧就已经被叫醒:“大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卯时。”
“走吧,给母后请安,用膳后,去文华殿。”
“奴婢遵旨。”
太阳初升,朱翊钧与冯保早早来到文华殿东配殿,不过张居正等人似乎不用睡觉一般,早已在此等候。
“微臣见过陛下。”
“张先生、诸位先生不必多礼。”
朱翊钧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案板,将《大学》拿起读了数遍,随后又把《尚书》读起,读完放下,闭眼消化。
这时一位讲官突然开口:“陛下,今日所读,是否有不解的地方?”
“没有。”朱翊钧不带一丝犹豫地回答。
瞬间引起了正在处理政务的张居正的注意,他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皱眉,抬头看着朱翊钧:“陛下,当真没有问题?”
朱翊钧睁开眼睛,看着张居正,手放在《论语》上,略带紧张地开口:“真没有!”
“那陛下对于昨日的策论?”
朱翊钧起身对着除张居正以外的讲官道:“还请诸位先生暂且离开,朕与张先生有话要说。”
诸位讲官见张居正点头,陆续出去。
朱翊钧瞥了一眼冯保:
“大伴,你先也出去。”
冯保闻言,想起昨夜朱翊钧睡梦中的话,随即转身离去。
待冯保离去,整个东配殿就只剩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是因为没做作业,怕微臣在所有人面前训斥陛下?才让其他人退出?”张居正起身来到朱翊钧的身边。
“先生大才,学生确实没有做作业,不过并不是怕先生训斥,而是法不传六耳,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朱翊钧小脸严肃地说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话。
张居正仔细观察着朱翊钧:“那陛下说的法不传六耳,是何法呢?”
“关于先生策论的目的,是教学生分辨。”
“那请问陛下,有何赐教?”张居正很快收起了笑意,充满期待地看着这位半大的君王。
“张先生莫要笑话,赐教不敢当,只是对于昨日之事有感而发罢了。
高首辅有大才,但他容不下一个冯保,这就是他最大的问题。”
“愿闻其详。”张居正眼神中透着欣慰之情,似乎这么多年的努力,终让这名学生有了起色一般。
“父皇远见卓绝,他将冯保留给我,或者说留给整个内庭的‘一把刀’。
无论是首辅还是张先生,亦或者外庭的其他人,其实对于此事都略微不满,毕竟有违祖制。”
张居正听到朱翊钧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确实不满冯保,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现在整个内庭都因为新帝年幼而风声鹤唳。
“先生的大才是在审时度势,而高首辅缺的就是这个,所以先生你和母后才会商议让高先生离开朝堂。
而昨日的行为,不过是你们几方设一同布置的,只是不知高首辅到底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陛下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果然身上的担子越重,人成长得就越快。”
张居正听着朱翊钧的剖析,又为他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翊钧听着张居正的话,心里不禁感慨,果然越聪明,脑袋瓜里的东西就越不一样。
这就是我变厉害后,大儒自会为我辩经的最高境界吗?
是不是也意味着,只要我得到了张居正的认可,那以后我提出再离谱的政策,只要合理,张先生都会为我自圆其说?
想到这里,朱翊钧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克制、要一步步来,操之过急,张先生的接受能力也是有一个度的。
“多谢先生教诲,自父皇离去,学生夜不能寐,常常思索父皇和先生们的一言一行。
望先生莫怪,学生愚钝,目前只知看出这些。”朱翊钧对着张居正行礼道。
张居正听着朱翊钧的话,如沐春风,闭上眼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颇有一种得此学生,此生无憾的感觉,毕竟这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世人皆说我年少早熟,是张神童,如今看陛下方知人外有人,神童之名,微臣受之有愧。”
当张居正说出“受之有愧”之时,朱翊钧小脸竟然红了起来。
他知道这位张先生肯定脑补了很多,无形脑补最为致命,只要我不点破,那故事就可以继续演下去。
“张先生见笑了。
这都是先生从小辅导的功劳,与其说钧儿聪慧,不如说先生教得好。”
花花轿子众人抬,商业互捧还是必须的,殊不知张居正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分析得很不错,基本都到位了,‘策论’算你过关了。”
说完,张居正起身,身上战意更浓,“走吧,今日讲经不在文华殿,随微臣去文渊阁。
记住,陛下多看多听多学多问,尤其是关于高首辅和冯保。”
“学生谨记。”
离开文华殿,张居正对冯保点了点头,将其招至一边对其道:
“你先自行离去,到司礼监待命,随时准备接任掌印。”
随后他又从袖口拿出一道初稿:
“还有这是关于朱衡的票拟,批红后尽快交到陈太后手中。”
朱翊钧听着张居正一道道部署,瞬间明白要来了,要开始吹响反攻的号角了,而且是要一锤定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