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罢黜贪官 起用廉吏
在第一封诏书发出后第二封诏书也随之而来。
文渊阁的烛火已燃至中夜，张居正刚将拟定的圣旨草稿誊清，冯保便捧着黄绫封裹的奏本，躬身踏入阁内：“首辅，两宫太后在乾清宫等候，要亲览今日几封诏书。”
张居正眉心微蹙，旋即颔首：“烦劳冯公公带路。”
乾清宫西暖阁内，烛影摇曳，陈氏、李氏身着素色宫装，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端坐案前。
见二人进来，陈太后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冯保呈上的第一封诏书上，指尖缓缓划过“程文、雒遵等首恶数人，削籍为民，永不叙用。张先生，冯保，这些言官虽有大过，却也是先帝任用之人，‘永不叙用’四字，是否太过决绝？”
“这些言官结党营私，诬蔑先帝，若不严惩，恐难正纲纪，此风不可长。”
冯保亦在其一旁附和：“太后娘娘，首辅所言极是，这是陛下与内阁亲定的罪名。”
陈太后却未接话，沉吟片刻后看向二人，语气平缓：
“永不叙用有些绝人后路，他日若有人真心悔过，或有功于国，岂不是覆水难收？
不过今日事已至此，此后断然不可这般。”
“太后圣明，臣谨领懿旨。”
待第一封诏书已成定局，冯保顺势呈上第二封诏书，低声道：
“太后娘娘，这是第二封，关于整顿吏治、启用廉吏的诏书，也是如今朝堂当务之急。”
张居正补充道：“启禀太后，言路既清，陛下认为需即刻整饬吏治。
此诏书罢黜各省贪墨知县、知府数人，同时起用先帝朝被贬的廉吏几人，为新政立纲纪。”
陈太后接过诏稿，目光在罢黜贪墨、起用廉吏等处停留，轻声道：
“罢黜贪墨是该当的，只是这些被贬的官员。”
陈太后则翻到诏书末尾，指尖划过凡贪墨银两者过千，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眉头微蹙：“流放三千里是否同样有些太过了？”
“姐姐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李太后忽然开口，打破了暖阁的平和，“陛下刚刚登基，最需雷霆之势震慑贪腐。
如今地方官吏贪墨成风，若不严惩，恐难收杀鸡儆猴之效。”
陈太后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怅然，轻声问道：“这可也是陛下的意思？”
冯保犹豫了一下：“陛下深知朝堂积弊之重。
今日在文华殿，他握着那支御麦对奴婢说，百姓要吃饱，必先让官吏不贪。
这整顿吏治的诏书，陛下已经查阅，亲口说贪墨者当重罚，方能安民。”
随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陛下还提及，方才第一封诏书处置的御史、科道官颇多，如今言路虽清，却也难免人员缺失，恐误了监察要务，希望内阁能尽快遴选贤能，补充言官空缺。”
话音落下，暖阁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陈太后与李太后的目光一同投向张居正，冯保也垂眸看向身边这位首辅。
如今不只言路空缺，内阁因这段时间也同样人员紧缺，所有重担尽数压在了张居正一人身上。
张居正感受到几人的目光：“两宫皇太后陛下放心，陛下的嘱托，臣不敢有负。
言路补充与内阁遴选，臣自当一并统筹。”
他抬眼，目光扫过案上的诏书，看向冯保继续道：
“不知陛下是否有合适人员？”
冯保闻言：“陛下查阅诏书时，特意提及先帝朝被贬的几位廉吏，分别是原应天巡抚海瑞、原御史周怡、原苏州知府况钟......”
他顿了顿，复述着朱翊钧的语气：“陛下说，这些人当年或因弹劾贪墨、或因直言进谏而被贬，皆是清名在外、百姓称颂之人。
如今启用他们，既显朝廷赏罚分明，也能让天下官吏知晓，清廉正直终有回报。”
当海瑞的名字出现时，张居正明显一愣，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朝服的锦边。
他并非不知海瑞清名，只是这位海刚峰的刚直，是朝野皆知的刺头。
嘉靖朝时，海瑞一封《治安疏》骂得嘉靖帝龙颜大怒，虽为直臣，却行事全无转圜，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既不畏权贵，也不懂官场制衡。
新政初启，他要的是能循纲纪、顺政令的干吏，是能将整顿吏治的章程实打实落地的人，而非这般一柄无鞘的利剑，稍不留意，便可能刺向新政本身，甚至搅乱朝堂刚定下的平衡。
方才拟定诏书时，他选的五人皆是廉正且知变通者，海瑞之名，从未在他的考量之中。
陛下竟独独点了此人，是只知其清、未察其刚，还是另有考量？
张居正心头微沉，面上却迅速敛了异色，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斟酌：“陛下记挂直臣，体恤民心，臣深感敬佩。
只是海瑞此人，清则清矣，然行事过刚，不通圆融。
先帝朝时便因言事过于峻切，与朝局多有龃龉。
如今新政初行，吏治整顿需循序渐进，若用此等刚直无匹之人，恐其行事操之过急，反而坏了整饬的章法。”
话音刚落，冯保便轻抬唇角，对着张居正反驳道：“首辅多虑了，陛下早有考量，并非要授海瑞地方职，只拟将其补入御史台，任监察御史。”
这话一出，张居正眉心的褶皱倏然舒展了几分。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然明晓朱翊钧的用意，同时也有些无奈。
自己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太精了。
片刻权衡，心底已然定计。
张居正眉心彻底舒展，躬身对着两宫太后与冯保朗声道：“陛下圣明，此乃量才授职的上策。
海瑞之刚，恰是御史台所需，入台掌监察，既能扬其清直之长，又能避其施政之短，于整饬言路、震慑贪腐，皆是裨益。”
最后他语气恳切：“只是臣尚有一请，海瑞行事素来峻切，不循圆融，可令周怡与他同任监察御史。
二人一刚一韧，相辅相成；再请陛下赐一道口谕，令海瑞弹劾百官，必先核贪腐实情，再商台阁同僚，考量时局轻重后再行上奏，不可擅自上疏。
如此，便能扬其利、避其弊，让其真正为朝廷监察之用。”
陈太后与李太后相视一眼，李太后轻声道：“张先生思虑周全，便依你所言。”
冯保见状，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说罢，双手捧起另一封黄绫诏稿，身形较先前更为恭谨，缓步趋至案前，垂首启禀：
“启禀两宫太后、首辅，奴才这里还有第三封诏书。
此诏非关新政吏治，乃是陛下特意吩咐拟定，专就两宫太后尊号之事，请太后与首辅一同商议定夺，待议定后再行誊清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