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不务正业 四处闲扯
大会开完,开小会内
文华殿
朱翊钧见六部九卿走后,发现两宫太后仍然坐在帘后,似乎也没有打算离开,连忙上前:“孩儿,今日多谢母后相助。”
两宫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今日之事过后,文臣那边应该也会反应过来,这段时间政令推行恐怕会慢上不少。”
张居正此刻皱着眉说道。
朱翊钧义愤填膺:“先生,破釜沉舟,当用重法,以后哪个院部不配合你,那朕就换人,一直换到都是配合之人,就行了。”
“多谢陛下垂爱。”张居正先是对拱手,随后再度开口,“可如果朝堂之上只剩下微臣的声音,那如果当微臣决断错误的时候,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如同今日陛下认为吏部、户部真的有问题吗?能换人吗?”
朱翊钧低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们虽然说话不好听,而且开口闭口就是祖制,但我能感受到他们更多的是为大明着想。”
“陛下明白就好,朝堂上需要更多的声音,而非只有微臣决断。”
“多谢,先生教诲。”
“微臣,理应如此。
如今各部院,已经同意了陛下新增农政院,不知何时开始?”
朱翊钧回头看向冯保。
冯保心领神会:“陛下,臣以令人去找寻合适的种子……不日就会送进宫中。”
“那就好。大伴,内官监净作与惜薪司,是不是专管宫中秽物收运之事?”
“回陛下,是。
内官监净作掌宫中秽物收储,惜薪司兼管外运消纳,如今皆按旧制将秽物运至京郊粪场,充作肥田之用。”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朱翊钧,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及这个问题?如今大明关于这些污秽之物均在利用,没有闲置。
这时朱翊钧不断地敲击着桌面,对一旁的冯保问道:“能否召几个老农上殿来前来?”
“今日为宫里送菜的菜户应当东华门或者西华门外的夹道空地候着呢,现在需要召进宫中吗?”
朱翊钧诧异的看着冯保,不愧是会办事的人,我刚才想起来了,人都在宫外候着了。
“让他们进来吧,正好朕有些问题想请教下。”
一盏茶的功夫,几位战战兢兢的农户被引至丹墀下,跪伏于地,头不敢抬。
朱翊钧眼神制止了引路的宦官,随后走下御座,步至丹墀前:“几位老伯,朕可以请教你们几个问题吗?”
听到问话,几位菜户悄悄抬了抬眼,只见一位身着浅黄色常服翼善冠服饰的孩童出现在面前。
其中一人忙伸手轻扯了扯他的衣摆,一旁的侍从刚想呵斥,便被朱翊钧以手势拦下。
“小娃,快到我身后来,等下陛下要问话了,快躲在身后来。”拉着朱翊钧的农户,凑在他耳边低声嘀咕。
“老伯,不碍事的,朕就是当今圣上,进来说话吧。”
说罢朱翊钧就伸手去扶几位瑟瑟发抖的老人。
只见那菜农,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脸色煞白拼命磕头:“求陛下恕罪,草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子女,还不能死啊。”
朱翊钧见自己好心去扶,然后让对方更加惶恐,转身找到一旁:“你说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子女,敢问如今高寿?”
“六十又三。”
朱翊钧看着身子骨病恹恹的菜农:“好你个菜农,竟敢欺君罔上,给朕拖出去给打几十个板子。”
这时所有的菜农一下子突然抬头,只见其中一位嘴里碎碎:“怎么跟茶楼说书先生说的不一样啊,今儿好不容易赶上一回,怎么就要被杀头了。”
这时帘后的陈太后声音温柔道:“钧儿莫要胡闹。”
朱翊钧见状收起玩闹之心,站在一旁:“老伯你一片好心,何罪之有?你们都快快请起。”
老农们定眼一看这小娃一身浅黄,再回想戏剧里面演的,好像这小娃真是当今圣上于是再次叩拜起来:“草民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来人,给几位老伯赐座。”
待菜农坐下,稍作喘息,朱翊钧就立刻做足姿态,对着几位老伯做出端拱立俟:“几位老伯,朕是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下,并不是存心捉弄。”
几人见状,立马起身还礼:“陛下,折煞老朽了,陛下有问什么就尽管问,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有折煞什么不折煞的,唐代有位大家曾说过,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今日我是作为学生,想请教如今菜地收成如何?座价多少?一年收益如何?”
朱翊钧说完见菜农要开口说时,立刻对着冯保道:“大伴,你将这些老伯说的都记下来,朕都要用。”
“回陛下,小老儿种3亩菜,丰年收菜7000斤,平年5000斤,除去自食,能卖4000斤。卖给光禄寺,白菜每百斤2钱,鲜笋每百斤8钱。”
“回陛下,丰年的话,小老儿我10亩地中 6亩种粮食,一年能存个 3、4两银子。”
另一个稍微年青一点的菜户,顿时笑了起来:“我家中壮丁多一些,地也多一些,遇见丰年的时候,一年可以攒够6两。”
朱翊钧对菜农说的。其实没有概念,毕竟作为一个皇帝,他看到的银子都是一箱箱的,但不妨碍他继续……
朱翊钧看着几位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笑了出来:“老伯看来你们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啊。”
一位老伯乐呵呵得回道:“满意,哪能不满意呢!自家能吃饱饭了,孙子也有书念,农闲时还能去茶馆听听话本,一坐就是一下午。”
就在气氛一团和气时,朱翊钧突然问道:“那平年呢?灾年呢?”
空气最怕突然的安静,文华殿瞬间没有了声音。
那位年长的菜农脸上的笑容淡去,鼓足了勇气,先是叹了口气:“回陛下,平年……收成减三成,勉勉强强还能扛过去……”。
朱翊钧继续追问:“灾年便如何?”
众人一个劲的摇头。
这时冯保突然开口:“陛下问,你们就答,如实回答就行。”
“死就死吧,反正就都这把年纪了。”刚刚朱翊钧扶过的那位菜农接话,“若是旱涝蝗灾,地里颗粒无收。
粮价飞涨,树皮草根都吃尽……卖儿鬻女,外出逃荒,便是常事了。
小老儿六十三年,见过四次大灾,十里八乡,饿殍……那叫一个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