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考成法初 文华论道
次日清晨,朱翊钧给太后请安后来到文华殿。
不过朱翊钧一来就感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场以有张居正为首;因高拱离去,吏部左侍郎张瀚暂代吏部事宜;未上任的次辅吕调阳、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以及司礼监掌印冯保。
看到此阵容朱翊钧一阵头大,这是要决定什么天大的事吗?这么大的阵容。
朱翊钧一进入文华殿,张居正就直接开口:“陛下这是《请稽查章奏随事考成以修实政疏》,简称考成法,昨日见陛下忧国忧民,微臣深感忧虑,连夜起草,今日请诸位大人商议。”
“首先是吏部张大人,其次左都御史葛大人。”
朱翊钧接过《考成法》,打断张居正的话:“先生可否让朕先坐下。”
“陛下恕罪。”
“没事。”朱翊钧坐在御座上,将《考成法》翻看,随意看了两页,时不时抬头看了看张居正两眼,这东西是让我来做决定的吗?明明是我来做裁判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大朝会的预演。
朱翊钧放下《考成法》:“先生朕大致了解了,你继续。”
张居正顿时有些尴尬,朱翊钧这是演都不演,他递过去厚厚一沓,就算看不懂或者不想看也要多翻两下啊。
好在这时吕调阳为张居正解围,开始解释:“陛下,张阁老写《考成法》的主要目的是整治官场中一些关于官员选拔的潜规则: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朱翊钧、张居正暗暗点头都觉得吕调阳总结的比较到位。
吕调阳见状再次开口:“就比如我们海瑞这样的官员,不跑不送现在已经告假回家了。”
此言一出,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由笑转黑的脸瞬间想笑。
张居正默不作声,这时吏部的张瀚心中也暗叫不好,这是冲我来的随即发声:“吕大人说得很好,但是我们也不能以偏概全,像海瑞这样情况毕竟还是少数,不能因此否定整个内阁、先帝的人事任命工作。”
说完看向左都御史葛守礼。
冯保缓缓开口:“张大人的意思是今天这个议题没必要进行了吗?官吏之间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张瀚再度开口:“冯公公我不是这个意思,另外吏部在关于官员选拔上,都有明确要求的,这一点张阁老和陛下也很清楚。”
就在这时吕调阳再次为张居正解围:“这当然,不仅陛下和阁老知晓,在座的哪一位不知道?问题是这些要求如何执行的?有没有认真执行?有没有欺下瞒上?如果真的执行了为什么像海瑞这样的官员还会告假回家。”
朱翊钧越听越想笑,自己这位好老师真是找了一名好帮手,他看向张居正的脸,果然越来越黑,重点是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今天是他组织起来的。
这时左都御史葛守礼也开口了:“我们有些官员,一路被参,一路被提拔为什么?”葛守礼看向张瀚,“那些有后台,有群党嘛。”
张居正诧异的看着御史这边,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这么说,随即立刻开口:“御史这方面做的很不错,敢于上奏。今后也得勇于觐见,不要受官场风气影响。”
这一刻朱翊钧看向了冯保,“敢于上奏、勇于觐见”八个字果然把冯保前几天痛苦的记忆唤醒,他看向张居正的脸也越来越黑。
张瀚一听所有人的矛头好像都开始指向吏部,顿时有一股四面楚歌的感觉,高拱已离去,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始诡辩:“群党,不过是老师和学生。整个天下的官员都是天子门生,如果要说党派,那所有人都是天子一派。”
朱翊钧心里笑着笑着,也有点脸黑了,甚至想骂人了,我才十岁啊,你告诉我,我在结党?我需要结党?
张居正见状,知道话题再不收住,恐怕又要像“嘉靖”时期一般,暂且搁置,不了了之,主动开口:“高首辅刚走,吏部主事暂缺,此事后续再议。”
张居正刚说完,张瀚竟然头铁了一般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被对方看得发毛,将目光瞥向另一边,结果发现冯保也幽怨地看着他。
随后除张居正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外,所有人都看向朱翊钧,似乎他们都需要让朱翊钧为他们做主。
此刻的朱翊钧一阵头大,但也只能起身:“诸位先生,所言皆在理,可是学生暂时还未能理解透,容朕后续向母后、张先生垂询后再做打算。”
说完朱翊钧将刚刚放下的《考成法》拿起,将整张脸挡住,谁也不去看。
……
半晌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充满无奈的传入朱翊钧的耳朵:“他们都走了,把书拿下来吧,拿反了。”
朱翊钧先将两只眼睛露了出来,随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这才一点一点把书放下。
“看懂了吗?”张居正一边处理公文,一边对朱翊钧询问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先生,看懂了,改革阻力很大而且所有人都是人才,说话还好听。”
张居正将刚刚拟好的一张公文,放在一边,又拿出另一张继续边拟边问:“还有吗?”
朱翊钧顿时有了些小心思:“张先生,为什么你对海瑞意见这么大呢?”
果然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张居正连公文都不看了,露出一脸愁容:“这个问题也是微臣想问陛下的,陛下觉得治国,究竟是以道德为先,还是以实效为先?”
朱翊钧一看皮球又被踢回来,小小的身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生,学生不知道以什么为先最好,但是学生知道无论以什么为先,只要能让百姓吃饱饭,过年过节能穿上新衣,那就应当用什么。”
“看来陛下昨日的知识并没有忘,那陛下是否认为天下官员皆为天子门生呢?”
朱翊钧见张居正将笔放下,似乎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甚至于可能涉及《考成法》的修改。
朱翊钧抬起头,眼中透着希望:“最初他们确实是天子门生,可……”
还未说完,他眼中的光仿佛暗淡了一般。
他发现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后半句,因为整个大明官场几乎都是如此,包括他眼前的先生曾经也是。
“陛下,不必说了。还请陛下相信微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