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拟定谥号 蓝丹药案
就当众人以为宣布两宫并尊后便就此无事。
张居正突然提及大行皇帝谥号问题:“大行皇帝,讳载坖......尊亲尽孝,敦睦宗藩,德泽孚于朝野,此纯德弘孝之著也。
按《谥法》:“履正志和曰庄,恭俭自律曰庄,守道不移曰庄。”
综上,臣等合词恭拟大行皇帝尊谥为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纯德弘孝庄皇帝,庙号穆宗。
伏惟新天子圣裁,降旨钦定,以成谥礼,以慰宗社,以安万民。
臣等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此言一出,礼部等诸多大臣面色极为难看。
之前在礼部议谥堂对此就颇有争议,如今张居正竟然直接提出。
主理谥礼事务的礼部尚书潘晟,额角沁出细汗,膝头微颤,想上前辩白,却被张居正投来的淡淡一瞥定在原地。
头上裹着纱布的工部尚书朱衡此刻情绪也同样十分激动,当场便要开口,身旁的兵部尚书杨博忙暗中扯了扯他的袍角,朝他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又扫了眼御座侧的冯保。
有那新晋的言官,攥着朝笏的手紧了又紧,几次想出列进言,却被身旁的老言官按住,低声劝道:“新君初立,张阁老掌顾命,冯公公居内廷,前几日的情况你应当知晓,此时触鳞,徒惹祸端。”
言官听罢,眼圈微红,抬头看着坐在御座上的朱翊钧。
朱翊钧微微抬眼,扫过堂中诸臣的反应,很快又垂下眼眸。
他心里清楚,私下在两宫、张居正与冯保面前尚可稍露成熟,可若在朝堂之上依旧这般,恐怕反会引祸上身。
这是李太后暂居乾清宫的缘由,也是他接受的根由。
张居正立在殿下,见阶下诸人虽有异色,却无一人敢置喙,便对朱翊钧躬身一揖:“诸公若有异议,可当庭陈奏;若无,便请陛下降旨,以定谥礼,安宗庙万民。”
殿中神情各异,新帝年幼,怎会自专?冯保在侧,又怎会容人反驳?
所有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朱翊钧,却见他仍只是坐在御座之上一言不发。
殿内静了半晌,潘晟率先反应过来,颤着声音躬身:“臣等无异议。”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杨博轻叹一声,躬身附议,朱衡梗着脖子,终究是被情势所迫,闷声躬身,余下诸臣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纷纷行礼:“臣等无异议。”
此起彼伏的应声落定,冯保才缓缓上前,对着万历轻声道:“陛下,张阁老所拟,合礼制,顺舆情,宜降旨钦定。”
朱翊钧再次看向殿中众人,听着冯保的话,声音平缓道:“准奏。”
一声准奏,落定了隆庆帝的谥礼,也落定了这朝堂的新局。
张居正躬身谢恩。
阶下诸臣直起身,面色依旧难看,有人悄悄抬眼,望向宫外的方向,潘晟心中不由一叹,高首辅若在,岂容此事如此草草?
这谥法公器,终究是成了权臣立威的棋子。
朱翊钧此刻并未离开,看着冯保似乎在等他开口。
果然不到一盏茶时间,又一个引得朝堂震动的消息突然爆出。
冯保在朱翊钧的同意下,竟然从御座侧走了下来,最终立于丹陛之下。
“奴婢冯保,奉旨奏陈大行皇帝与“蓝丹药”源头查勘始末。
七月初一太庙遇雨之日,奴婢遵太后、万岁爷密谕,令东厂、锦衣卫缉拿高拱旧仆、门客及献药道士一十七人,严审于诏狱。
今十七人俱已画押伏罪,供词正本呈御案,抄册分送内阁、六部,伏请圣览。”
言毕,一名小太监捧着重封的供词册呈至御案,冯保目光扫过诸臣继续开口:
“供词所载,隆庆年间,高拱令道士私炼蓝药,伪称延年仙丹进献先帝,实则暗添剧毒,致先帝龙体日渐衰微,终至宾天;
先帝晏驾后,高拱仍怀不轨,阴结宗藩,私遣门客通款,欲废今上,另立藩王,其弑君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此等大逆之事,奴婢不敢有半分隐匿,特奉旨奏闻,伏请陛下、太后圣裁,亦请列位大人共议。”
话音落,冯保躬身退回帝侧,垂手侍立。
有朝臣面露惊疑,刚欲出班启奏,只见朱翊钧突然侧头垂询:“大伴,此事有无实证?无实证就容后再议”
朱翊钧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关于自己父皇什么样子,他脑中还是有比较客观的印象。
冯保即刻弯腰至朱翊钧耳边:“陛下,案中十七人,有高拱贴身仆役三人、献药道士二人,皆是亲随,岂会妄攀?
东厂勘问,虽用刑却无屈打成招,各人口供字字相合,连蓝药炼方、通藩书信底稿,皆已搜出封存在司礼监,可呈列位大人查验。
先帝宾天,陛下日夜悲戚,今查得真凶,若因供词存疑便轻放,岂对得起先帝在天英灵?太后娘娘昨夜思及先帝,涕泣至天明,只盼陛下还先帝一个公道啊”
张居正暗暗心惊,冯保此举并未和他商议,而且看朱翊钧的模样似乎也不知情。
这恐怕是冯保报复之前高拱曾极力阻挠他掌司礼监印之仇。
可如果真杀了高拱,恐怕不光冯保就连自己也会留下千古骂名,毕竟这些高拱的罪证大多是冯保伪造。
朱翊钧心中同样闪过诸多想法,杀不杀其实对他影响都不大。
不过他看了看张居正,发现他这位先生似乎对此很上心,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下来了。
两只眼睛还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随即朱翊钧开始表演,先是小脸凝起怒意,随后握紧手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冯保:“大伴,你让张先生票拟吧。”
朱翊钧话音刚落,便抬眼望向丹陛之下的张居正,对其眨了眨眼:“张先生,蓝药一案事关弑君谋逆,非同小可,着你领内阁诸臣,即刻入文渊阁票拟处置旨意。”
张居正立刻会意,即刻躬身领旨:“臣遵旨!”
他略微停顿,先看了一眼激愤的大臣,又看向御座上的朱翊钧再度补充:“陛下,此案罪证虽称齐全,但牵涉先帝名节、前朝辅臣,臣领内阁票拟时,当兼顾礼制、舆情,详核案中疑点,拟出数套处置方案,供陛下与太后圣裁,不敢有半分疏漏。”
殿中诸臣见状,神色愈发复杂。
票拟之权在张居正手中,冯保又在一旁虎视眈眈,高拱的生死,终究还是系在这两人的博弈之间。
潘晟望着张居正的背影,心中又是一叹,票拟虽为内阁之责,可今日这般情势,张居正纵有顾虑,恐也难违冯保与太后之意,高拱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
冯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张居正掌内阁票拟之权,是祖制所定,不容反驳。
最后他只能躬身附和:“张首辅所言极是,当详拟票拟,不负陛下圣托。”
朱翊钧看到这一幕颇有感慨,如今这事怕冯保和张居正又要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