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线生机 星星之火
朱翊钧脑袋里出现此物后,身体愈发紧张,他先是看向冯保,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张居正,如果真的已经出现,张居正肯定知晓。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里透露着渴望:“先生,朕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请教。”
“陛下直接说就行。”
“先生可曾听闻一物:它秆叶类稷,花类稻穗;苞如拳而长,须如红绒,粒如芡实、大而莹白;花开于顶,实结于节,称异谷,也称御麦或者西番麦、番麦,偏远一些的地方也称Zhou - mo?”
朱翊钧的话音一落,张居正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记得好像在一封奏疏中有所提及,当时他好像翻书查证了一番。
“启禀陛下,微臣在嘉靖年好似看过此物记载,在赵时春所著的《平凉府志》中有过这样一段描述:苗叶如蜀秫而肥短,末有穗如稻非实;实如塔、如桐子大,生节间;花垂红绒在塔末,长五六寸;三月种,八月收。
不知道是否此物?”
对、对、对……就是此物!朱翊钧整个身体开始颤抖,他这段时间夜夜都在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可是每每有高产的农作物,要么出现的时间要晚上几年,要么现代的技术还不行。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想将脑海中的记忆直接灌输给张居正,让他寻人出海寻找,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玉米的出现只需要再育种两三年,方可大力推广。
辽东都司一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朱翊钧声音颤抖地对张居正道:“先生所形容的作物,就是学生想要的,先生可有更准确的信息?”
张居正疑惑地看着朱翊钧,他不知道为何陛下会对一个小小的番外作物如此感兴趣。
“此物多在千里之外,微臣所知信息也有限,不知陛下从何得知?”
朱翊钧后退一步,一身冷汗惊出,自己刚刚过于激动,竟让先生有所察觉,不过他只是疑惑自己从何得知。
“先生,此前为了学习《荀子·王制》,我让冯保找了些杂书来看。
其中有一本残破的航海杂记,提到‘西番麦’可活人无数,但语焉不详。
朕心中一直记挂,今日农政院刚成立,便心有所感,骤然记起,便想求证。
看来,那杂记所言非虚。”朱翊钧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立在一旁的冯保。
冯保立刻会意,他可不管朱翊钧怎么知道的,之前朱翊钧还给他说过,自己是圣人,生而知之。
随后他对着张居正:“阁老,之前陛下温书时,奴婢给陛下找过三宝太监的一些手札查看过,可能其中有记录。”
张居正侧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冯保:“你说郑公的手札?我之前也有幸看过几本,不知道陛下看的是哪本?可否借给微臣一观?”
被张居正这一问,朱翊钧头上的虚汗都要冒出来了,此刻他心里可是恨死冯保了,你扯谁不好,扯一个一百多年前的人物。
被逼无奈的朱翊钧现在只能耍起了无赖:“先生明鉴,学生也是偶然得见,记忆模糊了。
或许……并非大伴所说的手札,是他记混了。
但‘西番麦可活人无数’这句话,学生印象极深,绝不敢忘。”
张居正看着朱翊钧有些慌张的脸庞,又瞥见冯保那一脸“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忠仆模样,瞬间明白了。
不过他并没有戳破,毕竟陛下如今已经表现得如此妖孽,说不定就真如《道德经》所写一般:不出户,便知天下。
于是,他便不再追问,只是郑重拱手:“陛下心系万民,格物致知,臣钦佩。
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
朱翊钧听着张居正的话,暗暗琢磨要不要将土豆和番薯一并告知寻找,可是当他看到张居正那张略带笑意的脸庞,瞬间隐隐觉得不妥。
稍作平复后,朱翊钧脸上又露出几缕愁容,现在已是六月下旬了,再过几月整个北平就要被大雪覆盖,恐怕已经赶不上第一轮选种了。
朱翊钧有些惋惜地对着张居正和冯保道:“朕打算在寻到过后,以有经验的农户为主,宦官八局之一的司苑局为辅,不过已经是六月中下旬,不知这作物能否种下……”
“陛下心系农桑,念及此等可活人之物,实为天下苍生之福。既然《平凉府志》确有记载,说明此物已在微臣大明疆域之内,无需过于纠结。
过几日西番麦便会呈到御前,陛下方可尝试。”
朱翊钧稍微有些泄气,不过也只能如此:“大伴,此事便由你接手。立即通过宫中、锦衣卫及各地镇守太监查证:
一、平凉府及其周边,此物现今是否还有种植?产量、习性如何?
二、各省税关、市舶司可有‘西番麦’或类似异谷的流通记录?
三、命钦天监或熟知农事的翰林,翻阅近五十年所有地方志书、医书、番使记录,找出所有相关记载。”
说完,朱翊钧悄悄来到冯保耳边:“紫蓣、番薯、土豆别忘了,这个也很重要。”
说完,朱翊钧看着冯保有些难受的表情,瞬间明白自己貌似给他安排了好多事,而自己好像啥都不用做,再次附耳道:“大伴,现在是关键时期,农政院的事情一定要亲力亲为。
你想一想,等农政院建成,百姓都有吃的,谁是大功臣?到时候谁还敢说你的不是?
保准以后宫里的太监都以你和三宝太监为荣。
再坚持坚持,现在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就只差最后一步。”
朱翊钧不停地给冯保打气。他不是找不到其他人,而是源于对冯保的信任,冯保就算真背叛,也只是背叛给母后。
如果这些事交给其他人,恐怕不止朱翊钧,就连两宫太后和张居正也放心不下,毕竟朱翊钧所图甚大,稍不注意就可能成为外廷的导火线。
而此刻的冯保在听到这一连串的事务都需要自己负责时,嘴角暗暗发苦,只觉分身乏术。
不过在最后当朱翊钧说出安慰他的话后,他的眼睛亮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果真的能办成,他或许真的能比肩三宝太监,甚至将其超越,这不是画饼,而是事实。
想完这一切,冯保激动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婢……定不负陛下重托!必使我大明百姓,再无饥馑之苦!”
殊不知朱翊钧喃喃道:“农政院基本框架已经建好,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成立士学院?商学院?工学院?”
张居正闻言,脸色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