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丧钟长鸣 时代更替
迎着群臣的目光,李太后没有任何负担,轻描淡写的说出一个字。
“可。”
朱翊钧见状立马明白,这TM的要坏事啊。
通过这两天反复横跳,他大致也摸清楚了母后的脾气——越生气事越大,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
朱翊钧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对着李太后道:“母后,既然决定了,那我先去看看张先生了。”
李太后侧头看向朱翊钧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那平静地眼眸下,朱翊钧发现那正在酝酿的火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喷涌。
脚底一滑,朱翊钧快速离去,生怕晚一步就会在群臣面前挨打,毕竟暴怒下的女人,没有一个可以理喻。
可朱翊钧刚跑到慈庆宫门口就听见高拱的质问:“张叔大,你是不是早就和宦官串通好了!”
此刻的朱翊钧发现,自己身为皇帝,好像整个慈庆宫内外都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
前一步,是高拱和张居正的生死对峙,后一步是随时可以被暴揍自己的母后。
当皇帝当到这一步,好像不能怪自己吧,毕竟自己只有十岁啊。
就在这时朱翊钧背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陛下,你也跟我一样,无处可躲啊。”
朱翊钧回头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冯保。
他差点笑出了声,朱翊钧看着冯保的怂样,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至少比他好一点。
他去李太后那边说不定会被李太后丢给群臣泄火。
他去陈太后那边高拱说不定会把他‘活剥’了。
想到这里,朱翊钧将整个身体站得笔直,理了理衣襟:“那怎么可能,你看着……”
冯保目不转睛地盯着朱翊钧,最后不知道哪来的胆子:“陛下,你倒是快走啊,我看到李太后向你走过来了。”
朱翊钧一听,二话不说推开了慈庆宫正殿的大门。
正殿内高拱和张居正的对峙因朱翊钧的进入被迫暂时终止。
陈太后看着朱翊钧的到来,对其招了招手。
朱翊钧一路小跑到帘内,坐在陈太后的身边。
帘外两人此刻的心神都在对方身上,对到来的朱翊钧简单行礼后继续开始争辩。
高拱摔袖怒骂:“张叔大当初嘉靖时期,你就攀附徐阶,如今更是攀附一个宦官,你倒很会做攀附之臣!”
张居正此刻心态似乎也受到往事影响,双目瞪圆:
“当初徐阶作为张某先生,何来攀附之说,当初只是让你对徐阶后人留一丝香火情,你竟当朝污蔑说我收徐家三万两白银,为其说情。你到底是何居心?为了铲除异己,不择手段吗?”
高拱似乎不想在前朝之事过多纠缠:“那我就问你,在写《紧切事宜五件》,我和子象都已经签字,为何你迟迟不肯签字。”
张居正厉声反驳:“最初我没有签字吗?是谁在签完字后,又再次补奏疏,随后将我名字剔除。”
……
朱翊钧听着听着好似也明白了,这两位外庭巅峰的存在好像是在此刻互相揭老底。
陈太后坐在帘内,轻轻抬头看着高拱一眼,声音有些微怒:“吵完了吗?高先生你不是想去看大行皇帝吗?怎么张先生一来,就好似仇人见面一般,争辩不止?”
随后敲了敲桌面:“张先生,你不是有事禀告吗?怎么也一同吵了起来?莫非二位是当这慈庆宫是市井?”
这时李太后也处理完外边的御史回到了慈庆宫内。
只见李太后无视张居正和高拱径直走向帘内,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朱翊钧后对着陈太后:“姐姐,你跟高先生聊完了吗?”
陈太后眼神有点落寞,看着帘外的高拱,点了点头。
“那迟些时候就颁布吧。”李太后眼中这一刻似乎泛出肉眼可见的光亮。
一声轻叹完,陈太后也默然同意。
李太后见状,握住陈太后的手:“看来姐姐还是有些不舍高先生啊,可此刻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多谢妹妹关心,我知道。”
随后只见张居正对李太后点了点头。
“高首辅,明日是你主动辞呈,还是让我们……”
李太后的话悬在半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可这把刀仿佛没有任何作用,高拱直接无视在场众人,只对着陈太后弯腰行礼:“太后,微臣告退……”
陈太后听到高拱话,这一刻仿佛瞬间回到了十三年前,当初裕王被整个朝堂孤立,是他潜邸追随。
如今整个朝堂同样将他孤立,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切都好似在循环。
纵使有再多不满与无奈,陈太后此刻也起身对着高拱回礼:“高先生,保重。”
高拱离去后,陈太后尽显疲态地对着李太后道:“我累了,后边的事,按照计划进行吧。”
李太后点了点头,虽然她此刻很想收拾朱翊钧,但也知道轻重缓急:“钧儿,你去多陪陪嫡母。”
朱翊钧听后主动牵起陈太后的手。
可当他听到陈太后嘴里默念‘我以为还要再晚上两三天的,想不到来的如此之快。’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可又好像做了好多,他似乎完成了昨日寅时初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可感觉自己貌似失去了好多东西。
待两人离开后,慈庆宫正殿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太后:“启禀太后,微臣认为驱逐高拱需要——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皇帝圣旨,最好今日发出,最晚明日发出。”
“准。”
“奏请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取代掌印孟冲,晋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
“准。”
“奏请陛下明日御文华殿,召见群臣,亲颁求言语,以示维新之治,并命臣暂理阁务。”
“准。”
当最后一个“准”字落地时,远处乾清宫的丧钟再次响起,久久不绝……
慈庆宫内的张居正、李太后;侧殿的朱翊钧、陈太后;官道上的高拱、冯保以及太医院的朱衡、高仪这一刻同时看向乾清门几筵殿的方向。
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万历中兴,铁三角已然成为朱翊钧的另一个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