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报团取暖 建农政院
一旁的冯保见火烧到自己这里来了，立刻跳了出来。
“陛下，太后，各位大人既然张尚书将这件事说到咱司礼监来了，请容许臣斗胆插上一嘴。”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朱翊钧一锤定音：“大伴，你说吧，朕听着呢！”
“多谢陛下。张尚书方才所言，句句在理。户部难处，司礼监批红时，也日日看在眼里，感同身受。”
冯保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这下子所有人都摸不透宫里的态度了。
随后只见冯保继续开口：“只是……张尚书方才说，每一笔支出都有批红，前夕臣在整理前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公公批红记录时，发现残缺了几页，恐怕今日回去后要去户部查证下，到时麻烦张尚书莫要为难司礼监的公公们。”
就在这时张居正缓缓睁开眼：“启禀陛下、太后，微臣也在翻阅前首辅票拟记录中，发现了几处可疑之处，这边可能也要麻烦张尚书前往内阁核实一下。”
余下九卿五部，尤其是吏部尚书，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了，甚至看向吕调阳的方向多了几分感激。
也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时，张居正突然提议：“陛下、太后，微臣建议单独开设农政院进行开源，减轻户部压力。”
在场所有人哗然，户部尚书脸色骤变，这是要削户部的权利啊。
不待众人开口，朱翊钧一马当先站了起来，霸气侧漏：“先生所言在理，诸位谁赞成？谁反对？”
朱翊钧目光扫过下方窃窃私语的众人后，再度坐了下去。
科道官几个负责人目光转向张守直，帘后的李太后也紧紧捏着陈太后的手，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如果户部此刻不开口，那很有可能就会强行通过。
可一旦开口拒绝的话，那这个提议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张守直的汗水从额头不断滴落。
就在朱翊钧以为一切顺利时，吏部左侍郎张瀚突然开口：“陛下，太后，张阁老。方才张阁老所言‘因事设衙’，臣斗胆，不敢苟同。”
张瀚对户部尚书张守直点了点头，然后对上张居正：“《周礼》六官，垂范千古，各守其职，不相逾越。我太祖高皇帝定制，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权责分明，以绝冗滥。
今户部统天下钱粮、田土、户籍，农政即其本职。若因一时之困，便别立一院，是分户部之权，启冗官之渐。今日可因农设院，明日是否可因工、因商再设？制度叠床架屋，非治国之福，实乱政之始。”
朱翊钧仔细琢磨张瀚的话，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什么时候成立工学院？成立商学院呢？
不过也暗暗将张瀚的名字记下来，以后《考成法》推行必须让他去，这绝对是一把好手。
随后张瀚看向冯保：“张阁老以前朝账目可疑为由，行倒查之事，臣更觉不安。宪宗时汪直设西厂，查案之名，行罗织之实；武宗时刘瑾掌司礼监，以核账为柄，威福自专。
殷鉴不远！今司礼监新立，便欲查户部陈年旧账；内阁首辅，亦言票拟有疑。
两相夹击，势若雷霆，户部何以自处？朝臣何以自安？
此非臣臆测，《尚书》有云：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先王慎刑狱，不轻察于微，方能使百官安心任事。
今以查证之名，行震慑之实，恐非圣君贤相所乐见。”
最后只见张瀚向朱翊钧和太后的方向跪下：“臣非为张尚书一人而言，实为祖宗法度，为朝廷纲纪，不得不言！
伏乞陛下、太后、阁老三思！”
朱翊钧这算是看透了，昨天他们因《考成法》炮轰了吏部，今日又对准了户部开火，连锁反应，是快要引发了他们抱团的心思。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一向存在感低且工部主事朱衡缺席的情况下，竟然也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太后，张侍郎所言法度，臣岂敢不知？
然法为人设，事有经权。臣在工部，深知河工、漕运、边墙，无一不系天下安危。黄河水患......皆因户部称无钱粮，一拖再拖！
法度固要守，然百姓之命、边关之防，就能因祖制二字而坐视崩坏吗？”
朱翊钧看着下方说话的人，嘴里喃喃道：“工部是因为之前朱衡的事，所以这一次站出来的吗？”
来不及多想，只见工部的人再次开口：“设立农政院，若真能如张阁老所言，开辟财源，使我工部治水修城之款有着落，使百姓免受洪水祸患之苦，臣代工部谢过陛下、太后、阁老。”
御史中有一人想上前反驳时，却被其他御史拦了下来，悄声对想要出去的御史开口：“这是陛下的想法，左都御史昨日专门警告过今日不能说话。”
张居正见众人不再开口，缓缓开口：“张侍郎所虑，并无不妥。然因事设衙并非无例。
永乐年间，为征漠北、下西洋，先后设神机营、提督四夷馆，皆非常设之衙，却成不世之功。
今日农政，关乎天下饥饱，其重不亚于兵事、外交。
暂设一院，专责其事，可由陛下、内廷暂掌，只负责研究不涉及具体事务，如果有所成就，再由户部推广，不知此法可行？”
朱翊钧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对着帘后的两宫太后：“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母后看是否可行？”
帘后沉默了片刻，李太后避嫌沉默、陈太后的声音在文华殿响起：“张侍郎忠心体国，言及祖制法度，皆是老成谋国之言。
张先生通权达变，所举永乐旧例，也是为国开源苦心。陛下！”
朱翊钧立刻躬身：“孩儿在。”
“农政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轻忽，亦不可因噎废食。
依张先生所奏，暂设农政院，不涉户部、不涉吏部，所有一切支出均由内廷负责。”
陈太后最后的决定，将杂乱的小朝会终结。
当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朱翊钧侧头发现张居正正在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告诉自己，你要的已经为你争取到了，接下来就看你如何用事实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