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慈庆角力 血谏惊澜
李太后看着竟在怀中撒娇的朱翊钧，既欣慰又心疼，最后心一横。
她扯住朱翊钧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可以，不过以后别在我面前撒娇，扭扭捏捏像什么样。”
朱翊钧又被扯住耳朵时，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母妥妥就是记忆中那种“虎妈”形象，什么都希望他做到最好，望子成龙，可他好像已经是真龙天子了。
不过看着李太后的表情，他刚想反驳的话立刻停了下来，心里暗暗给自己两位母妃打下标签：生母面前只能显圣，嫡母面前撒娇保证有用。
见朱翊钧还赖在自己身上，李太后黑着脸：“赶快给我起来。”说完，手中的力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母后……我好歹也是皇帝了，能不能别提耳朵了。”朱翊钧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
“行，下次不提了。”只见李太后沉吟半晌，“那以后就罚跪……”
听着李太后的话，朱翊钧有些发怵，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不过很快，侧殿外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两人闻声望去……
慈庆宫宫外。
冯保如同沙场秋点兵一般，对每一个来的人进行挨个点名。
“你们之前殴打我，咱家也不怪你们，毕竟我只是陛下和娘娘的一个奴才，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和高首辅结党，先逼陛下、后逼太后。你们是谁？
是大明千挑万选出来的栋梁之材，是寒窗苦读十年才获得一丝机会，最后还要历经磨难才能在朝堂上立足，可如今……”
“你一个阉党，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我辈意志岂是你等小人可以撼动的，张阁老、高阁老动手吧，大不了这官我不做也罢。”
“对，动手！”
“打倒阉党，还我大明一片晴天……”
宫外的骚乱立刻引起禁军的注意，十几人迅速被包围起来。
冯保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你们继续闹，继续叫啊！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禁军仿佛没有听到冯保的吩咐，只是将十几人围住，并未动手。
就在这时，张居正从里面走出来。
“张阁老要动手了吗？”
“我早就看不惯冯太监了”
“高阁老你也出去。”
……
御史期待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张居正只是对着禁军，缓缓开口：“你们守卫好慈庆宫，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包括冯保，我先去请示太后。”
“张阁老，太后已经交代，放心，他们一个跑不掉。”
待张居正走进慈庆宫内，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冯保心虚地看了一眼张居正：“张阁老，我能进去吗？”
“不能。”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朱尚书，我好想来陪你。”
随后，只见高仪站了出来，对着身后的御史道：“你们给我站好，纵使我跟首辅离开，只要朝廷当中还有你们，大明的天黑不了，今日我就用我这把老骨头为你们出气。”
高仪将怀中朝笏拿出来，走到禁军跟前：“如果你还当我是阁老，就让开，我不去慈庆宫，就想教训教训这个狗奴才……”
“对不起，高阁老，职责所在。”禁军寸步不让，但也没有动手。
高仪死死盯住禁军。
两人僵持了一会，直到禁军指挥使走了出来，将拦住高仪的那位将士往旁边拉了拉，让他看向一边，只见侧殿的李太后微微点头。
随后，禁军让出半个身子，高仪这才过去。
当高仪用朝笏向冯保打去时，朝笏并未真正落到冯保身上。
高仪一个踉跄向前倒去，摔倒在地，冯保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滚开，别碰我。”高仪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冯保脸上神色复杂地扫过所有人，缓缓开口：“高阁老，其实小的也无心卷入是非，只是先帝、陛下和太后的厚爱，可如今你们步步紧逼。
不知是否考虑过宫里的想法，还是你们都觉得陛下非你们不可呢？还请诸位高抬贵手，饶过奴婢。”
“巧言善变之徒，莫不是你们这群当奴才的谄媚，先帝也……也……”
高仪还没有说完，一股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冯保看着满地的鲜血，再次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高仪，可换来的却是朝笏不停地拍打。
时间再度静止，被包围的御史傻傻地望着这一幕，周围的禁军手中的雁翎腰刀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朱翊钧于心不忍，刚踏出第一步时，却被一旁的李太后拦住：“你想过你现在出去将面临的是什么吗？”
朱翊钧刚踏出去的脚快速收了回来，他看着慈庆宫外的一切，我现在出去到底能做什么？
朱翊钧握紧拳头，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瞬间充斥着整个内心。
“母后，我想清楚了，我要出去。”
李太后有些失望地看着朱翊钧，一声叹息过后：“走吧，我陪你一起，但记住，别发表你的任何态度。”
“孩儿谨记。”看着自己母后失望的神情，朱翊钧也是十分动容。可是他知道，如果他这次再不行动，或许往后整个大明在张居正离世后，这样的一群人只会越来越少，而剩下的更多是蝇营狗苟、通敌叛国之徒。
慈庆宫侧门被打开，李太后牵着朱翊钧的手出现在门口。
不停拍打的高仪、默默被打的冯保、手握雁翎腰刀的禁军、以及早已泪目的御史，目光瞬间被出来的两人吸引。
朱翊钧没有说话，轻轻挣开李太后的手：“母后，请相信孩儿。”
说完，他在李太后愤怒的目光下往前走了几步，取代了冯保的位置，站到高仪身前。
高仪颤抖着身子，看着眼前之人，嘴角不停哆嗦，声音沙哑：“陛下。”
朱翊钧抬起头，声音清晰传遍广场：“高先生，您累了，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
他扶住高仪的手臂，颤颤巍巍地朝李太后走去。
在李太后面前，朱翊钧眼神坚定，完全不像一名十岁孩童：“恳请母后批准孩儿每月一次亲答御史奏疏。”
说完，朱翊钧对着一旁的高仪：“高先生至此以后你就抱病在家休养吧。”
其实朱翊钧知道，高仪在经历此事过后，精气神就去掉了大半。回家后，短短几日就会离去，他想做点什么，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无能为力。
高仪听到朱翊钧的话后，神色仍然黯然。
他用力地撇开朱翊钧的手，对着李太后直接拜了下去：“恳请太后批准。”
被围住的御史见状，同样跪了下去：“恳请太后批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了这位二十多岁的太后身上……
还未等到李太后的回复，慈庆宫正殿内另一幕也在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