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蓝药风云 内外博弈
朝堂议事结束,待朱翊钧离开后,众人纷纷面露惊恐之色。
尤其是高拱余党,如时任兵部侍郎魏学曾等人。
另一边,朱翊钧刚回到乾清宫,便挥退了左右侍从,抬眼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冯保,开口便问:
“大伴,农政院那边怎么样了?我吩咐的事,你办妥了没有?”
说完,便坐在了御座之上,似乎刚刚在朝堂上发生的事,远没有农政院重要。
冯保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带着几分邀功道:“回陛下,一切皆按陛下的意思稳步施行,半点不敢怠慢。
皇庄早已选妥,就在京郊的玉泉山附近,水土肥沃,最适合育种。
眼下一共招募了一百五十七人,其中院中专管差事、掌统筹调度与账目核对的,派去的司礼监七名亲信管事,皆是奴婢一手选拔出来的,忠心可靠,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随后他顿了顿,见朱翊钧并未开口,又连忙补充:“其余一百五十人,则是在东华门选好的,个个都有十几年的栽种经验,还有二十名皇庄旧役,负责院中的杂务琐事,总计正好一百五十七人。
还有农政院上下的俸禄、开销,奴婢已禀明李太后,全由内廷库银支给,分文不占用户部的国帑,太后娘娘也已应允了。”
朱翊钧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随手拿起案头的《帝鉴图说》,翻了两页,他划过书页上的插画,有些漫不经心:
“大伴,朝堂上的那事,我可以不管,也不想管。
但是农政院这件事,你必须上心,万万不可做假欺瞒我。
另外,你找个机会,想办法说服太后和张先生,让我去一趟京郊的皇庄。”
前半句听着,冯保心中还颇有几分沾沾自喜,暗自庆幸自己办事周全,深得陛下认可,嘴角甚至勾起了笑意。
可听到朱翊钧后半句“让我去一趟皇庄”,那笑意瞬间僵在脸上,脸色也变得苍白,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躬身叩首道:
“陛下,此事恐怕……恐怕不妥啊!奴婢……奴婢做不到啊!”
朱翊钧闻言,缓缓抬起头,手放在书上,目光却落在冯保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
“有什么做不到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记得,英宗皇帝年少时,王振便常常带他在宫城外的西苑、南苑游玩,
既然王振能做到,你为何做不到?”
“英宗皇帝”四个字一出,再提起王振,冯保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就连身子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百官殉国、朝野动荡是整个朝廷的禁忌。
他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与惶恐:“陛下,万万不可啊!
当年王振引英宗皇帝出宫游乐,最终酿成土木堡之变的大祸,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宫外世道复杂,并不安全,万一陛下有半分闪失,奴婢万死难辞其咎,怎敢再犯此等大错啊!”
朱翊钧听得不耐烦,冷冷地白了冯保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随后看向乾清宫外的侍从,缓缓道:
“再不安全,也比这深宫之中安全。
我只是去皇庄看一看而已。”
最后朱翊钧的目光重新落回冯保身上,声音压得低了一些:
“你觉得张先生真的不知道,你伪造蓝药案罪证、想要构陷高首辅的事吗?有些事,未必能瞒得住所有人。”
冯保浑身一震,叩首的动作猛地顿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脸上血色尽失。
见冯保如此,朱翊钧也没了再戏弄他的意思:
“你只管把农政院和蓝药案的收尾办得漂亮些,到时我会帮你在先生跟前说,但只能是朝堂之上的人,不可涉及地方。
这也算为你出气了,还有就是最迟明年我要出宫前往皇庄。”
冯保低声应允,在退出乾清宫时,他的脚步有些发虚。
随后只见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将其扶住,前往东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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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六年七月上旬是夜,京城暑气未消,东厂诏狱中惨叫声透墙而出。
冯保站在诏狱门外看着手中的证词,五月廿五那日,高拱亲持药入乾清宫。
巧言蛊惑穆宗“服此,龙体永健,可御百女”,穆宗信之服下,当夜便腹痛如绞、七窍流血,次日便遽然宾天。
将证词合上,冯保的声音有些冰冷:“事情办好了吗?”
“回公公,三人惨死狱中,其余十四人皆不可再言语,再无半分翻供余地。”
冯保看了一眼东厂内,眼睛微闭:“那就行,回去吧。
东厂之事,除了陛下,对谁也不准提及,尤其是……。
此后东厂行事低调一点。”
说完冯保回到司礼监,随即命司礼监抄录数十份,连夜抄送内阁、六部及五府九卿。
一纸供词掷入朝堂,如惊雷炸起,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百官皆知此乃冯保构陷,可张居正在朝堂上并未反驳,造就了此时东厂威势一时无两,无人敢公然为高拱辩白,相关之人私下惴惴,恐遭株连。
张府中张居正也不由有些心惊,下午议事还在说案中存疑,晚间一份证词就出现在百官的案牍之上,冯保此举是要将此案做成铁案啊。
张居正指尖抚过“高拱亲持药入乾清宫”一行字,眉头拧成了川字。
就在这时管家游七躬身进入书房:
“老爷,冯公公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案犯已伏法,证词确凿,恐有宵小妄议,还请首辅尽快票拟’。”
张居正缓缓抬眼,眸中褪去了几分惊色,语气平淡:
“知道了,回话给冯公公,内阁自有考量,无需他多言。”
说罢,张居正连夜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的宫灯还亮着,映得朱红宫墙浸着一层冷光。
张居正一身便服,随掌灯太监轻步入内,殿内只留两盏羊角灯,朱翊钧竟未歇下,正坐在御座旁,指尖拨弄着一枚新铸的铜钱,见他进来,抬眼淡淡道:“先生来了。”
张居正躬身行礼:“臣深夜叨扰,望陛下恕罪。”
“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是为蓝药案的事来的?”朱翊钧抬手免礼。
张居正直起身,将供词放在案上:
“陛下,冯公公连夜将此供词抄送六部九卿,铁证定案之意昭然。
只是此案尚有多处疑点,穆宗皇帝宾天前日,高拱虽入过宫,却有内阁同值官员为证,并未单独面圣,更无亲持丹药之说。
冯公公此举,未免操之过急,恐寒了百官之心。”
朱翊钧收起铜钱,一本正经道:“这个事我知道,母后也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