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外的选择(2)
约恩的目光落在墙壁中央的穿衣镜上。镜子里,男孩的脸像石头一样僵硬,只有眼珠子在滴溜乱转。
约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部肌肉稍有舒缓,但身体的异样感觉并未消逝,那是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从他记事以来,每年总有那么几天,父母会禁止孩子外出,并且不让他们离开视线半步。约恩知道这跟反常的魔力场——大人们这么称呼它——有关。受其影响,每一个蕴含魔力的细胞都变得异常活跃,叫嚣着要有一番大作为,因此魔法协会选在今天给它们一个展示自我的舞台。
约恩用手捋顺头发,让它们不再缠结成一团,然后换上一身华丽的新袍子。他从来没穿过这种装饰繁复的衣服,从领口到下摆缀满了饰品,手臂需要绕过领口的四叶草挂链才能勉强搭上扣带,同时还要保持身体平稳,不然挂链就会和前襟的护身符搅在一起。他强压下扯掉这堆累赘的冲动,给皮鞋抹了点油。着装完毕,他慢慢地转了个圈,对着镜子检视自己。
“好好梳一梳你的头发,邋遢鬼!你连那只懒猫都不如,至少它知道把毛发打理干净。”
“内衣塞进去!扣带系紧!如果你有肌肉可以展示的话,就当我没说!”
“哦,亲爱的,你打算让考官为你挑袜子的品味打分吗?听不明白?快去换一双短筒袜!”
……
穿衣镜发出连珠炮般的大吼,将镜中人从头到脚一通数落。
约恩颇不耐烦地听着,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遵照镜子的指示整衣敛容。他上上下下忙活了好一阵,吼声才停歇。当他再次抬起头,忍不住嘟囔一声,一时没认出自己。
突然,从隔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是一连串重物倒落的闷响。约恩急忙跑进去,只见原先叠得高高的纸箱全倒了,箱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好不容易找到始作俑者,把它从一摞旧画报底下拖出来。
“哈娜,瞧你干的好事!我已经忙得够呛了!”
黑猫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可是那条摇摆不定的小尾巴却出卖了它。
约恩拿哈娜没办法,只好以尽量不破坏打扮的别扭姿势拾起地上的东西,有做工粗糙的木雕、草编的手环、满是牙印的毛绒玩具、鸟类羽毛,还有——一把天鹅造型的里拉琴①。
“原来你躲在这儿呀,难怪我一直找不到!”
一件苦寻无果的旧物蓦然出现,无疑是个好兆头。约恩翻来覆去地摆弄起那把只有手掌大小的七弦琴,不经意间拨动了记忆之弦。
那是约恩第一次遇见吟游诗人——一个叫奥玛的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浑身邋遢,不修边幅。阿勒斯镇的居民对奥玛谈不上讨厌,只是不愿跟他扯上关系。吟游诗人被大众视为一群无可救药的怪人。为了寻求创作灵感,他们可以整天对着一望无垠的荒野发愣,或是去到连法力高强的巫师都得退避三舍的危险地域瞎转悠。看着他们,容易让人联想到另外一群疯子。不过和胆大妄为、目无法度的流浪巫师比起来,诗人们表现得安分守己,可是有时候二者之间的界线的确含混不清。
起初,约恩遵从大人的叮嘱,对奥玛避而远之,偶尔和其他孩子一起远远地打量他。有天傍晚,约恩在广场上等克里斯,两人相约一起去威尔家照看刚孵化的魔物。无意间,约恩瞥见吟游诗人独自坐在搭好的帐篷前,他拨弄了几下琴弦,随后旁若无人地弹奏起来。曼妙的旋律从指间流泻而出,配合略带沙哑的嗓音,一场即兴演出拉开帷幕……
当约恩回过神来,身边早已挤满了人。大家纷纷走出屋子,聚集到广场上,屏息聆听诗人倾注才华创造出的动人诗歌。随着吟唱声时高时低,忽急忽徐,众人眼前接连浮现出一幕幕栩栩如生的画面,先是武夫在巢穴里勇斗恶龙,接着变成精灵于绿野间翩然起舞,继而幻化为月下互诉衷肠的少年……人们的灵魂仿佛被美妙的歌吟声牵引,难以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戛然而止。奥玛钻进帐篷,和衣而卧。
人群久久不愿散去,似乎仍在回味着夜空中飘荡的袅袅余音,直到帐篷内鼾声响起,人们才如梦方醒,徐徐离开。
那晚过后,阿勒斯欣然接纳了新来的旅居者。当镇民们路过帐篷时,会熟络地对诗人嘘寒问暖,他们大概是觉得能弹唱出优美曲子的人不可能有坏心。
在约恩眼中,奥玛是个非常特别的大人。他会倾听每个孩子的提问,对于幼稚的问题也不随口敷衍,反而耐心地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后给出答复。尽管有些回答听上去离经叛道,但他认真的神态总能令孩子们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只有在被问起为什么来到阿勒斯时,奥玛才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
为了搞清楚吟游诗人来这里的目的,约恩好几次偷偷跟踪对方,可每次都被他察觉。或许是受不了约恩的死缠烂打,奥玛不得已说出实情:除了诗人的身份,他还是流浪巫师,来阿勒斯是为了完成一项委托,内容不便透露。奥玛请约恩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作为条件,奥玛道出约恩想要了解的关于流浪巫师的种种。他们以完成委托为生计,通常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危险,有时需要涉足人类尚未扩展的疆域,触及令人胆寒的禁忌,很多委托内容与魔法协会制定的条条框框背道而驰,所以正儿八经的巫师不屑一顾,将其视作邪门歪道。
接下去的一段日子里,奥玛整天在群山间游逛,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时常带回猎物换取一些必需品。到了傍晚时分,他则以诗人的身份出现在广场中央,用榉木燃起篝火。见窗外火光亮起,孩子们拿上板凳,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每到这时,小捣蛋鬼们都耐下性子,聚精会神地听奥玛用带有诗意的语调讲述一个又一个扣人心弦的有趣故事。
奥玛偶尔谈起亲身经历,例如他是怎样获得哥布林②的友谊,又是如何庇护失魂落魄的赫蒙克洛斯③,或者介绍自己结识的异族朋友……尽管对这些故事的真实性抱以深深怀疑,约恩仍会逐字逐句地记录下来。
有一回,奥玛带着约恩、威尔和克里斯去到距离阿勒斯镇不远的森林里探险,教他们在树上搭建木屋,比赛谁先捉到树梢间嘶鸣腾跃的霍克姆——一种行动敏捷却不会飞的鸟。克里斯在洞穴中捡到一枚色彩鲜艳的鳞片。威尔打趣说“那是龙鳞”,不料克里斯信以为真,将鳞片制成了吊坠,至今仍挂在脖子上。
从那以后,食髓知味的三人只要逮着机会就偷偷溜出镇去。他们通常选在布里德夫妇每周外出进货的那一天,约恩和克里斯借口说去威尔家做客,顺理成章地避过大人的耳目。他们光着脚丫在泥泞山路间追逐打闹;手持木剑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战;为树屋的布置争得面红耳赤;分享各自带来的玩具和零食;聊些邻居们的糗事,逗得彼此哈哈大笑……
遗憾的是,再精妙的谎言也终有败露的一天。那天,他们一大早就出门了,在森林里玩得精疲力竭,爬进树屋后倒头便睡。再次醒来时,四下已是漆黑一片,枝头歌鸲的鸣啭仿佛在嘲笑他们贪睡。三个人顾不上穿鞋,慌里慌张地爬下树,向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提足狂奔。
约恩不知道别人在看见他们拖着满身泥巴、蓬头赤脚的模样时作何感想,但他清楚地记得,贝宁顿夫妇脸上挂着一副好似见到鬼怪的惊恐神情。
想到这里,约恩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再后来,贝宁顿一家不声不响地搬走了。克里斯在此后的来信中提到,他的父母早就打算搬去弗兰德尔,那里有个族长为他们准备的小岛。或许从贝宁顿家族重拾贵族头衔的那一刻起,搬家计划便已悄然萌芽。而那次意外无疑成为一根导火索,贝宁顿夫妇对外称,搬离阿勒斯的原因是不希望克里斯变成没有教养的孩子。
“约恩!哈娜!快到楼下来!”
卡迪尔太太的呼喊声将约恩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来啦!”
简单收拾了一番,约恩把里拉琴留到最后才放入纸箱内,免得它被磕坏。就在离开隔间的瞬间,他犹豫了,又匆匆折返回去。下楼时,他的衣服上多了一个鼓起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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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恩和哈娜走进餐厅,其他家庭成员正围坐在桌旁吃早饭。蕾比捧着瓦罐,轮流往每个人的盘子里添肉加菜。约恩意外地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凡尔纳叔叔——家中唯一会向自己询问想法的人,每当他被问起“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父母便立即代为回答“当然是赋魔师”。
“哟,我们的小绅士来了!测试准备得怎么样?”凡尔纳冲约恩挑了挑眉毛,语带调侃地说,“今天的气氛真够古怪的,不过难受的人可不止你一个。”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瞟了老维克托一眼。
约恩咧开嘴笑了。他不知道叔叔和祖父之间发生过什么,隐约听父母谈及,两人因为某个决定产生了难以调和的分歧。
“这是伊凡,比你小一岁。”
凡尔纳介绍起旁边的孩子,后者嘟哝了一声,始终把脸埋在帽檐里。
“嗨,你好。”约恩对着帽冠打招呼。
凡尔纳凑过脸来,悄声问道:“你现在还有‘观察’的习惯吗?”
约恩点点头,好奇他为什么问这个。
“那就好。”凡尔纳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
约恩经常能捕捉到别人容易忽略的细节,并通过细枝末节推演事件的走向。每次他试着这样去做,结果总是八九不离十。约恩认为正是这种能力帮助自己在卡片游戏中百战百胜,他还因此找到了导致邻居家的仓鼠与八哥神秘失踪的罪魁祸首——哈娜。约恩和父母提过,可他们不以为然,觉得这跟魔法不沾边,叔叔则认为细致入微的洞察力同样是一种稀罕的本事,鼓励他坚持锻炼下去。
约恩没发觉自己有什么魔法天赋,不过这一点也不奇怪,巫师学校的设立就是为了让学识丰厚的教授引导学生挖掘才能。但父母总盼望他们的孩子能够尽早展露天赋,并以此为傲。家住附近的帕特洛太太有天一大早就挨家挨户地叫醒街坊邻里,在众人茫然的注视下,她高举起一块沾有水渍的布料,骄傲地宣布她的大儿子成功召唤了温蒂妮④,可约恩觉得那分明是一条被尿湿的床单。看着大人们配合地送上赞叹与掌声,他不解地直挠头。
这件事给卡迪尔夫妇提了个醒,他们开始盼着儿子什么时候可以露一手,特意为他制作了赋魔工作台和专用工具,但是接二连三的爆炸让夫妇俩的期望化为泡影。
吃完早饭,大家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厅里打发时间:老维克托来回翻着报纸;卡迪尔先生频频把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卡迪尔太太每隔几秒就抬头看钟;凡尔纳和他的小跟班闭眼打起了盹;约恩抱着哈娜坐立不安。
突然——
一阵极富节奏感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众人如遭雷击般猛地一惊。老维克托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捂胸口;卡迪尔先生不小心把杯子碰掉在地上;卡迪尔太太着急忙慌地跑去开门,连落了一只拖鞋都没有察觉;凡尔纳和伊凡茫然四顾;约恩呆呆地站起身,脑子里一片空白。
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卡迪尔太太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早上好,诸位,愿魔法的光辉照耀你我。萨姆·埃奇沃斯,来自魔法协会,很荣幸为你们效劳。”他一边行礼,一边流利地说出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开场白,“让我们赶紧进入正题,还有十来个小家伙在等着我呢。哪位是约恩·卡迪尔?”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约恩连忙走上前去。
“我就是。”
“你好,约恩。”埃奇沃斯先生说,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把这些资料表填了,有不确定的地方可以空着。”
“好的,先生。”
约恩生疏地填写着纸上每一处空白,有些问题的答案一目了然,比如性别、出生日期、父母姓名、家庭住址等等,而另一些问题却让他无从下笔,包括:是否拥有家族纹章?守护星是哪一颗?有无契约兽……在家人的通力协助下,约恩总算答完了所有问题。
埃奇沃斯先生接过纸,快速地扫了一眼。“可以了,现在伸出你的左手。”他从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在约恩的左手拇指上戳了一下,一滴血珠冒了出来。接着,他又摸出一块怀表,表盖“嗒”一声开了,表盘上没有指针和数字,有的仅仅是一个泛着光的圆环。“来吧,小伙子,在光环内按下指印。”
约恩依言照做。下一秒,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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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而至的黑暗令约恩一下子慌了神,同时产生少了半个脑袋的奇怪感觉。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眼睛习惯黑暗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特的空间,周遭被黑雾环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幸好有一团微光在远处摇曳。
这里是测试地点?约恩本能地朝亮处走去,心脏怦怦直跳,呼吸愈发急促。随着光点越来越大,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身穿礼袍、头戴尖顶帽的老女士。
“约恩·卡迪尔?”她说。
“是。”约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他看见桌上的手提箱旁趴着一只绿皮蜥蜴,它正用审视货物般的眼神掂量他。
“别紧张,孩子,坐,快坐下吧。但愿我的搭档格雷格没吓到你,实际上,它是训练有素的速记员。”女士微微一笑,“我叫伊兹菈,由我负责你的测试。先来一杯柠檬汽水,好吗?”
不等约恩回答,她凭空变出一个盛满带泡液体的杯子放到他面前。
“谢谢。”约恩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没尝出任何味道。
“这场测试共分为三项内容,每一项的表现都关系到你最终进入哪所学校,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说着,伊兹菈女士打开手提箱,拿出各种各样的物件,将它们在桌子上摆列开来:
一卷造型古朴、漆着蜡封的黑色卷轴;
一根发光的羽毛;
一只变幻莫测的星盘,恒星与行星在上方盘旋;
一块锃光瓦亮的银板;
一枚金灿灿的橡果;
一座半蹲着的怪物雕像;
一张破皱不堪的羊皮纸。
约恩数了数,足足有七件。
约恩还来不及细想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就发现有两样他非常熟悉。其一是那块闪亮的银板,他的卧室工作台上堆着几摞用于赋魔练习的金属板。那张羊皮纸同样给约恩一种亲切感,毕竟他身边从不缺破破烂烂的纸头。
“约恩·卡迪尔,我必须提醒你,测试期间禁止使用一切魔法道具,如有违反,将被取消测试资格!”见男孩点头,考官继续说下去,“那么我们马上开始——”她话还没讲完,桌上的羽毛就兀自飘了起来,它越飘越高,最后没入黑暗中。
“那是瓦尔基里的代表物。”伊兹菈女士眨眨眼,约恩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逗得她咯咯直笑,“很遗憾,你不符合那所学校的招生标准——只招收女孩。”
原来那七件物品分别代表着七所学校,约恩恍然大悟。他猜银板代表的是康提斯坦,也正是自己此次测试的目标。
伊兹菈女士又从箱子里捧出一颗水晶球。
“来,把手放上来。”
约恩照她说的做了。没过多久,球心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光芒越来越亮,直到手掌沁出汗才逐渐稳定下来。他瞥见蜥蜴格雷格用舌头卷起笔杆,在纸上刷刷地写了点东西,一旁的黑色卷轴毫无预兆地突然燃烧起来,转眼间烧成了一摊灰烬。
约恩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伊兹菈女士理解地笑了笑。“接下来,将掌心对准水晶球,保持一定距离……好,差不多了,然后用魔力驱使它移动、旋转、跳跃……怎样都行……”
话音刚落,水晶球就在约恩的控制下欢快地打起了转,接着又像杂耍一般开始上蹿下跳。约恩初次尝试,便自然而然地做到了,仿佛他生来就会似的。
格雷格再次提笔记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约恩感觉它的态度认真了些,至少那条舌头不再疯狂抽搐,而是以一种有节奏的频率扭动着。等了一会儿,桌上的物品没有减少。
看来这回他表现得不错,约恩心中暗喜。
“下面是最后一项测试。”
女巫念诵咒语,水晶球从一个变成两个,再从两个变成四个……几秒钟后,男孩面前多了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圆球。
“约恩·卡迪尔,告诉我,哪一个才是真的?”
约恩怔望着那堆水晶球,心想要是哈娜在就好了,辨识假象是它的专长,但不是他的。面对魔法变出的幻象,观察力毫无用武之地。
“给你一个小提示——感知,不妨把眼睛闭上试试。”
约恩闭上眼,试着将心神凝聚于水晶球上,他隐约感觉到球体传出波动,它们似乎没有区别,又好像全都不一样。良久,约恩依然茫无头绪,只得随便挑了一颗,指望可以猜中。
不出意外,那只神秘的星盘凭空消失了。
“好了,测试结束。”
听到这句话,约恩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他顿觉口干舌燥,拿起杯子,把汽水喝了个精光。
好酸!他吐了吐舌头,小脸皱成一团。
“拿上它们,”伊兹菈女士将剩余的几件物品递给约恩,其中包括那块银板,“埃奇沃斯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约恩正要回应,一阵浓雾裹上身体,把他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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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都让一让!不要挤在这儿!”
一阵骚动后,约恩回到了熟悉的客厅,被一双双渴求结果的眼睛死死盯着。哈娜扑到他怀里,那一瞬,约恩感觉失去的半个脑袋又回来了。
“安静!安静!”埃奇沃斯先生扯足嗓子喊道,盖过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他仔细确认了一遍约恩带回来的物件,然后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约恩·卡迪尔,你可以在以下四所学校中挑选一所就读,分别为厄布鲁斯炼金城堡、米特维尔森林学校、康提斯坦魔符院,以及……佩伽索斯。”每念出一所学校,他的声音便刻意停顿几秒,当念到康提斯坦的瞬间,屋内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好小子,干得漂亮!哼,让圣·米歇尔见鬼去吧!”
“继续努力,孩子,争取早日成为一名优秀的赋魔师!”
“真叫人不敢相信!天哪,这是真的!是真的!我得马上告诉妈妈这个消息!”
“约恩,愿你所作的选择……不留遗憾。”
……
等到众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埃奇沃斯先生简单介绍起每所学校的概况,这些约恩早已听过无数遍,甚至包括流言蜚语。约恩打算等他讲完,立刻拿起康提斯坦的代表物。
“……最后是佩伽索斯,一所刚创办不久的学校,没有历史,没有特色……需要一提的是,那里的教授个个都是流浪巫师,所以我不建议你选——好吧,我不该这么说……”他晃了晃羊皮纸,“佩伽索斯在招生方面没有任何要求。”
流浪巫师!?约恩心里咯噔了一下。慢着,佩伽索斯不就是克里斯提过的那所满是疯子的学校吗?这么一来,关于学校的传闻全都说得通了,流浪巫师可不懂什么叫规矩……假如他在那儿……
“约恩·卡迪尔,”埃奇沃斯先生郑重其事地说,“考虑好了的话,请告诉我……你的选择。”
一时之间,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男孩身上。
约恩愣住了,思绪飘忽不定。大家的注视令他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好插进衣服口袋里,指尖蓦地传来里拉琴的坚硬触感。
刹那间,约恩产生了幻觉,仿佛他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热闹的篝火旁,萦绕耳畔的悠扬乐符与欢声笑语唤醒了沉睡在心底的渴望。约恩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赋魔师的工作完全不感兴趣——他向往成为冒险故事中的主角。
记忆之弦再一次被拨动。
“约恩,你知道巫师守则的第一条是什么吗?”奥玛问。
男孩摇了摇头。
“那就是……”奥玛停顿片刻,继而说道,“遵从自己的内心。”
男孩茫然地望着诗人。
“在很多方面,巫师和埃格没有区别,同样渺小、愚蠢、眼界狭隘又总是自以为是……巫师并非无所不能,甚至无法界定对错——巫师的力量源于内心,我们能够做到的仅仅是凭借对自身的认知,作出自认为正确的选择……嗯,就是这样……”
那一刻,约恩感觉奥玛不是在和他说话,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一声轻咳将约恩拉回现实。
他垂下了眼帘,避开众人灼热的视线,低头看向桌上一字排开的四件物品:怪物雕像、橡果、银板和羊皮纸。
约恩感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心头漾开,化作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他用力咬了咬牙,顶着所有人讶异的目光,将那张破皱的羊皮纸拖到自己面前,在上面毅然写下了——约恩·泰勒·卡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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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里拉琴:亦称诗琴,一种拨弦乐器。
②哥布林:体貌酷似地精,实则是不同的物种。哥布林被归为类人生物,因其行为偏向人类。常年生活在不见光亮的地底,使得哥布林对亮晶晶的东西尤为看重。
③赫蒙克洛斯:传说由炼金术孕育的人工生命,存在与否仍是一个谜。
④温蒂妮:代表水元素的精灵,有水就有它们。
